赵珺尧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沉睡的任铭磊,服药后终于入睡的楚沐泽,吊着胳膊却坚持守在哥哥床边的楚承泽,脸色苍白的风奕川,正为子墨施针的清辰,守在铭磊榻边、用青木源心持续温养的星月,整理药材的潘燕,靠着窗边闭目调息的陈嘉诺,以及守在院落暗处、无声无息的姬霆安和谢惟铭。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似乎很长,长到足以将这一刻的光影、气息、温度,都烙印在记忆深处。
“今晚,我守夜。”他说。
没有人反驳。林泊禹本想说什么,但看到主上那沉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上官子墨半阖着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夜风盖过:
“主上,您说……那些被污染的东西,还有那些怪物,它们生前……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族人,有自己的……想保护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珺尧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那片被灰紫色瘴云遮蔽了大半的夜空,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淡、极远、极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1943年,战火纷飞的欧洲,一座被炮火夷为平地的村庄废墟前,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明白了“守护”这个词,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也许吧。”他最终说,声音很平静。
上官子墨没再问,也没睁眼,只是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覆盖着伤痕累累的流云谷。但在这间小小的树屋内,在摇曳的烛火和均匀的呼吸声中,有一种比夜色更深沉、比瘴云更坚韧的东西,正在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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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世界,远离城市的千里之外的云岭古村。
老祠堂前的空地上,考察组的车辆已经离去,白日里热闹喧嚣的人群也早已散尽。只有几盏临时拉设的路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沈婉悠独自站在祠堂门口,望着门楣上那块斑驳褪色、刻着“云岭毓秀”四个大字的旧匾额,沉默了很久。
陈敏从祠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递给她一杯。
“怎么,还在想下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