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悠接过茶,捧在手心,没说话。
今天下午的考察汇报,整体很顺利。方案得到了大部分专家的认可,现场参观也反响不错。但在最后的自由讨论环节,那位传闻中对“现代化介入古村落”态度最为保守的李教授,提了一个让她至今无法平静的问题。
“小沈,”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却犀利,“你们的方案做得很好,情感真挚,技术路线也扎实。但我有一个疑问——你们有没有想过,五年后,十年后,这个‘新云岭’要如何维持下去?年轻人会回来多少?合作社的经营能撑多久?如果只是把房子修好,把人请回来,然后呢?谁来保证它不是昙花一现?”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情怀能支撑一个项目启动,但支撑不了一个社区的延续。”
当时,沈婉悠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组织语言的短暂停顿,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几秒里,她的脑海中闪过多少画面——独居老人的浑浊眼神,留守儿童怯生生的笑容,村支书紧握她手的温度,还有那些老屋斑驳墙皮上,雨水冲刷出的岁月纹路。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李教授,您说得对,情怀不能当饭吃。所以我们在方案里设计了合作社股权分配机制,预留了本地工匠培训专项资金,也主动联系了几家有意向回乡创业的年轻村民。但这些都只是手段。”
她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汇报稿。
“真正能维持一个社区延续的,从来不是外来者的规划,而是住在这里的人,对这片土地还有没有眷恋,还有没有想回来、想留下的念头。我们能做的,是给他们一个愿意回来的理由,一个能留下来的可能。”
她抬起头,直视李教授的眼睛:“这个项目,如果只是为了做几个漂亮的改造样板,我们不需要花这么多时间去村里住着,去听每一个老人的故事,去记下每一条被走了一百年的青石板路的纹路。我们做这些,是因为我们相信,这些老屋、这些巷子、这些被遗忘的角落,本身就有被记住、被珍惜的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稳:“至于五年后、十年后……我不敢保证云岭一定会成为什么成功的典范。但我能保证,只要我在,这个项目就会一直有人跟进,一直有人为它负责。这不是一个‘完成即结束’的工程,它是一个会一直生长、一直变化的地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李教授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此前没有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任何质疑的话。
沈婉悠站在夜风里,捧着逐渐变凉的茶,回想下午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她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回答算不算“完美”,也不知道最终能否完全说服那位挑剔的专家。但那一刻,她没有退缩,没有闪烁其词,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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