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奕川喉咙微动,眼前仿佛闪过那片令人窒息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黑色泥沼,以及自己逐渐冰冷的四肢和涣散的意识。他声音低哑下去:“是。若无主上路过施救,风奕川早已是沼泽中一具枯骨。”
赵珺尧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他:“我予你的,非是性命。性命是你自己挣扎求存,从鬼门关挣回来的。我予你的,不过是一条或许可行的路,一个……能让你这身骨血与本事,不至于埋没于泥潭的机会。”
风奕川猛然抬头,望向赵珺尧。灯火在后者湛蓝色的眼眸中跳跃,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自怜。他胸腔起伏,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化作更深的躬身,与一句沉甸甸的:“奕川……明白。”
赵珺尧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传话下去,今夜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恐无宁时。”
“是。”风奕川肃然应声,悄然后退,无声地带上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赵珺尧的目光落在窗台那只木鹰上,许久,伸出手,极轻地拂过鹰翅流畅的线条,仿佛拂过时光本身沉默的脊背。
夜色如墨,星河隐匿。
灵沁院里,众人已陆续回屋歇息,只余院中那堆特意添了耐烧木料的篝火,还在静静燃烧,驱散着春夜的寒气和部分过于深沉的黑暗。火光跃动,将空旷的院落照得半明半暗,也将屋檐、树影投在墙壁上,拉伸出变幻不定的形状。
楚沐泽依旧坐在门槛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框,没有睡意。他望着那簇火焰,目光却有些失焦,思绪仍在那些陷阱、那些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影烈那张想象中必然狰狞的脸上盘旋。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点刻意放重的动静。楚承泽挨着他坐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也靠着门框,兄弟俩肩膀挨着肩膀。
“哥,”楚承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微哑,“你咋还不去睡?明天不是还有大事?”
“嗯。睡不着。”楚沐泽实话实说,目光仍落在火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