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尧当年与他分别,托付后事时,已是七十年前!若眼前这女子是珺尧的妻子,那她至少该是百岁人瑞!可眼前之人,分明年轻,不过三十多岁,风华正茂!
巨大的荒谬感与现实的冲突,让厉暮寒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心智坚韧如铁的老人,一时之间心神剧震,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下意识地摇头,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这不可能……你……你多大年纪?”
“三十五。”沈婉悠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洞察了对方所有困惑的透彻。她看着厉暮寒眼中翻江倒海的震惊与不信,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急于辩解,只是缓缓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却又至关重要的事实。
三十五。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浇在厉暮寒混乱炙热的心头。七十年前,珺尧杳无音讯前,最后一次与他联系,曾提及妻子有孕在身,嘱托他代为照拂。若那孩子平安诞生、长大,如今也该是古稀之龄。可眼前这女子,才三十五岁。中间差了整整三十五年!这根本是无法逾越的时间鸿沟! 零零轻小说
“厉老先生,”沈婉悠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厉暮寒混乱的思绪。她的目光清明,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我知道您现在在想什么。年龄对不上,时间线错乱,一切都不合常理。我初次意识到这些时,也曾觉得荒谬,觉得那一切或许只是我的一场漫长而逼真的梦魇。但,”
她顿了顿,手指更紧地握住了颈间的玉佩,那枚连接着不可思议过往的信物:“但有些事,有些人,有些感觉,真实到无法用‘梦’来解释。这枚玉佩,是一个我记不清面容、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一个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的地方,交给我的。他说,这枚玉佩,是‘钥匙’,也是‘羁绊’。他说,我会带着它,去往某个时间,遇到某个人,经历一些事,然后……等待。”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茶馆的木窗,投向了某个不可见的时空彼岸:“我等了。等着眠眠在我腹中孕育,出生,等着她一天天长大,等着念念来到这个世界,等着日子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从二十岁等到三十五岁,从以为那是幻梦,到接受那或许是我生命的一部分真实。我知道我在等一个人,一个承诺了会来找我的人。”
厉暮寒怔怔地听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并未平息,却开始被另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侵蚀。他看着沈婉悠平静述说时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刻情感与笃定,看着她颈间那枚与记忆中珺尧贴身之物一般无二的莲花玉佩,看着她身边那个有着一双黑葡萄眼眸、容貌依稀有着故人影子、名叫“赵眠眠”的少女……
太多的巧合。太深刻的“错误”。
若这一切都是谎言或误会,那这谎言编织得太过精妙,这误会巧合得太过惊人。尤其是那份提及“等待”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混合了坚韧与一丝脆弱的神情,绝非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