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泽悬在半空,一手紧抓绳索,指腹被粗糙的纤维磨得生疼,另一手反握短刃,横于胸前。他尽力睁大双眼,试图适应这极致的黑暗,但所见唯有虚无,唯有那自下而上、越来越浓烈刺鼻的腐烂与甜腥混合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上方,谢惟铭压低的声音穿过风声传来:“还有多远?”
下方更深处,传来上官子墨的回应,带着明显的压抑:“深不见底!至少还有百丈!”
楚沐泽感到手臂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开始酸痛发颤,他咬牙坚持,将全身重量依托于那条纤细又坚韧的绳索。
就在这时,他试探着下探的脚尖,触碰到了某种实质。
不是预想中坚硬的岩壁或地面。那触感……柔软,湿润,带着令人极端不适的弹性,甚至在他脚尖轻触的瞬间,那“地面”似乎微微凹陷,随即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活物蠕动般的反馈。
他浑身汗毛倒竖,强行稳住心神,将腰间光纹石努力向下照去。
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了脚下——那是一片广袤的、暗红近褐的肉质“地面”,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粗细不一、如同巨大血管或神经束般蜿蜒凸起的黑色脉络,那些脉络还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收缩。光纹石的光芒落在上面,似乎被吸收了大半,只映出一片油腻阴森的反光。
“到底了。”他用干涩的喉咙挤出声音。
众人陆续小心落地。当双脚真正踩在那蠕动着的、温软粘腻的“地面”上时,强烈的恶心与寒意瞬间窜上每个人的脊背。这绝非岩石或泥土,这是某种……活着的、巨大的、难以名状之物的体表。
上官子墨强忍着不适,单膝跪地,从靴侧抽出一根银质探针,极轻地刺向那暗红肉质。针尖刚没入半分,周遭的肉质便猛地一阵剧烈收缩蠕动,仿佛被刺痛般,那银针竟被缓缓“吐”了出来,针尖处沾染了一丝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绿色黏液。
“是活的……”上官子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悚然,“这东西,是活体组织。我们……可能在某个无法想象之巨物的……体内,或者表层。”
赵珺尧立于众人之前,目光如寒星,刺向前方无尽的、被更浓郁秽气笼罩的黑暗深处。他腰间的“渊默”剑鞘,正传来一阵阵清晰可辨的、低沉而急促的震颤——并非恐惧的颤栗,而是鞘内那二十余道魂火,正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共鸣、跳动,仿佛在回应着此地深处某个同源或极端对立的存在。
“走。”赵珺尧吐出一字,率先迈步,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与秽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