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说今天要‘清点存货’,让我们在这等着。”领头的采药人说着,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墩上,“真是麻烦,直接去仓库不就行了,非约在这鬼屋……”
“少抱怨吧你。王管事说这里隐蔽,安全。”
三人不再说话,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休息,显然是在等人。
陆昭衍和秦绛躲在空地边缘的树林里,借着茂密的灌木掩护,仔细观察着小屋和周围环境。
“他们说的‘王管事’应该是葬仪阁在此地的负责人之一。”陆昭衍压低声音,“‘清点存货’……这小屋里藏了东西?”
秦绛凝视着小屋,忽然皱了皱眉:“昭衍,你觉不觉得……这屋子有点怪?”
“哪里怪?”
“说不清。”秦绛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我感觉到……很微弱的魂力波动,不止一处。但这波动……很杂乱,很破碎,不像完整的魂魄。”
陆昭衍闻言,凝神感应。他虽重伤未愈,但作为捉鬼道士,对魂力的感知本就敏锐。片刻后,他也察觉到了——小屋方向,确实有极其细微、极其混乱的魂力残留,如同无数碎片的回响。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也不是完整的鬼魂。
更像是……许多魂魄在此地被撕裂、消散后,留下的怨念残响。
“这屋子死过很多人。”陆昭衍沉声道,“而且死法很惨,魂魄都被打散了。”
正说着,小径方向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显然不是普通采药人。陆昭衍和秦绛立刻屏息,将身形藏得更深。
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头戴瓜皮帽的中年男人从小径走来。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体型微胖,手里拿着一杆黄铜烟枪,边走边吞云吐雾。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穿着与昨晚黑衣人相似的劲装,但没有蒙面,腰间佩刀。
“王管事!”三个采药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被称作王管事的中年男人嗯了一声,走到小屋前,目光扫过三个采药人背上的竹篓:“今天的收获如何?”
“回王管事,露阴草采了十五斤,还差五斤。鬼面菇采了八朵,阴罗藤采了三段……”领头的采药人详细汇报。
王管事听完,点了点头:“还算可以。把东西卸下来,放到屋里去。”
采药人连忙应是,背起竹篓就要推门进屋。
“等等。”王管事忽然叫住他们,从怀中掏出三张黄符,递给三人,“贴在胸口。屋里‘存货’多,阴气重,别被冲了魂。”
采药人战战兢兢地接过符纸贴好,这才小心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药草味和某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陆昭衍和秦绛也闻到了。
而更让陆昭衍心惊的是——在门开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小屋内的魂力波动骤然加剧!那些破碎的怨念仿佛被惊动,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冲撞!
但三个采药人贴着符纸,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他们很快卸下竹篓又退了出来,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
王管事满意地点点头,对两个随从道:“你们守在外面。我进去清点一下,然后去下一个仓库。”
“是。”两个随从一左一右站在门边。
王管事则独自一人走进了小屋,关上了门。
树林里,陆昭衍和秦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小屋……果然是个“仓库”。但储存的不是普通货物,而是葬仪阁收集的各种阴邪之物,甚至可能……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而此刻,王管事独自在里面,两个随从守在门外——这或许是探查小屋秘密的最好机会,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陷阱。
陆昭衍的手握紧了青铜戈。
要冒险吗?
晨光渐渐明亮,林间的雾气开始消散。
小屋静静立在空地中央,那扇歪斜的木门紧闭着,如同沉默的嘴巴,等待着吞噬下一个闯入者。
而门内,隐约传来王管事翻动物品的窸窣声,和某种……极轻的、仿佛呜咽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