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西斜,光从正面斜下来,把废墟的影子拉长。李锦看着前方,忽然又笑:“唐啸,我发现你挺像个节拍器的。”
“节拍器?”
“嗯,一直滴答滴答的,走得那么稳,我看着都点犯困。”她故意打了个哈欠,眼角却在笑。
唐啸挑眉:“困了就睡觉。”
“我就知道。”李锦立刻断定,“你肯定想把我甩掉,从出城我就发现了!”
唐啸没反驳,只耸了耸肩。
他们的脚步没停,拌嘴在风里来来回回,像一根细线牵着,拉开又收回。
前面是一段塌掉的围栏,铁条被拧得像麻花。围栏后是一片半坍的楼体,窗框空空,黑洞洞的。李锦停了停,手指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示意绕左。唐啸眼神一抬,顺着她的指意拐过去,不多说一句。
这种默契让李锦心里的弦松了一点。她嘴上还是不安分,忽然冒一句:“你要是真嫌我吵,可以学那些城里的队员啊,喊几句‘加油’,说不定我就安静了。”
“加油有用?”唐啸问。
“对心情有用,尤其对姑娘家。”
“那你不需要。”唐啸淡淡道,“你比他们强。”
李锦愣了一下,耳根在口罩下微微发烫。她假装不在意地撇嘴:“……这句还能听。”
走了几十米,她又小声补一句:“下次换成‘比我强’,效果更好。”
唐啸没接话。风吹过来,把他的沉默拖得很远。
李锦扁了扁嘴,忍不住又笑了笑。
他们继续往前,翻过一条干涸的浅沟。沟里几枚圆润的石子,颜色发白,像曾经被水打磨过。李锦不经意踢了一下,石子滚出去,碰在铁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同时停下,耳朵竖起。风拖走了那声轻响,没有新的动静。
唐啸道:“以后别踢。”
“知道。”李锦点头,没狡辩,“习惯手痒。”
“手痒可以挠挠自己。”
“噗——”李锦笑出声,“你这时候倒会开玩笑。”
唐啸只是挑了挑眉,没再多说。
风里带着一丝腥甜味,顺着他们的脚步被拖长。李锦忽然低声嘀咕:“好吧……科学城太安逸了,我没有快速找回状态很正常。”
唐啸没接话,只是下一步落下时,脚步声刻意压轻了一点,像是把这句话收进地面里。
两人的身影在荒原上被夕阳拉长,风在脚边绕圈,废墟低低呻吟。前路空旷,什么都没有,但他们仍旧往前走。
夕阳已经滑到半山腰,光线从侧面斜下来,把废墟的阴影拉得很长。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吹得他们的外套猎猎作响。
走了一整天,李锦终于抬手,指了指前方一堵半塌的墙:“那边休息一下。”
唐啸没意见,径直走过去。那堵残墙只剩半截,高度刚到人胸口,背后空出一片阴影,能挡一部分风。地上散着几块碎石和铁皮,踢开一点,凑合能坐。
唐啸靠着墙,单手把自己的背包甩到膝盖上,拉开。里面塞满了大半背包的烟,剩下的空间零散地放着几样工具:白酒、水壶、小刀、钢丝、绳索。至于食物,只有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像是被他随手塞进去的。
李锦看得眼角直跳:“……你到底是来生存的,还是来度假的?”
唐啸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笑得不甚正经:“吃的随便宰头虫兽就够了,烟可在外面找不到。”
“你——”李锦差点被气笑,抬手指着他,“你的逻辑要是教小孩,小孩早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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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又不抽烟。”唐啸一本正经地补刀。
李锦无语,撇嘴低头,从随身空间里抽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自己先咬了一口。嚼得很快,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残墙后响起。
唐啸看着她吃,眼神安静。李锦抬头,见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哼了一声,又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一根能量棒往他怀里一丢:“喏,免得你等会儿真饿死在这儿,我还得拖你走。”
唐啸一把接住,动作流畅。他没急着吃,只把那根能量棒收进兜里,顺手拍了拍,笑得有点贱:“谢谢老板。”
李锦翻了个白眼,正要再挤兑他一句,却对上他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心跳有些乱。她咳了一声,别过脸,嘴硬道:“别笑得跟得了便宜一样。”
唐啸懒洋洋应声:“不是便宜,是赚到。我留着明早吃,吃了才是浪费。”
“哦?浪费?”李锦挑眉,盯着他,“你倒是说说看,怎么浪费了?”
“我现在不饿。”唐啸抬抬下巴,“你饿,你吃。”
李锦被他绕得一噎,咬牙切齿:“你这是耍赖。”
唐啸笑了笑,没反驳。
风从残墙上掠下来,把两人的声音吹散在半空。天边染上淡淡的橙红,像火烧云被压扁,溢出一层薄薄的亮。
李锦一边嚼东西,一边瞥他:“说真的,你这点家底要是让我来用,出门一天就要找补给。”
唐啸伸直腿,靠着墙,像在享受日落的余温:“幸好没甩开你。”
这句说得极其自然,像是陈述事实。李锦一愣,嘴角差点绷不住,赶紧别过脸,哼了一声:“会拍马屁了?”
“说真话。”唐啸耸肩。
“我呸。”李锦咬完最后一口能量棒,拍拍手,懒得再跟他斗嘴。
残墙后安静下来,只有风声、碎石的摩擦声,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虫鸣。两人各自靠着,姿势看似随意,却都保持着能随时起身的警觉。
过了会儿,李锦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他那袋烟,摇摇头:“真是没救了。”
唐啸嘴角勾起:“有救。”
“哪儿有救?”
“有你就有救。”他说得云淡风轻。
李锦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两声,脸在口罩下热得发烫,恶狠狠地瞪他:“唐啸,你能不能别一本正经说这种话?”
“说实话而已。”他耸耸肩,像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锦抬手捂脸,低声骂了一句:“……麻烦精。”
唐啸笑而不语,抬头看着天空的颜色一点点暗下去。
残墙后的橙光渐渐暗下去,天色像被人一层层泼上墨,从地平线开始吞没。风口的位置凉意越来越重,吹得破损的铁皮片“哐当”轻响,像夜色替荒原调出来的底音。
李锦仰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进废墟线的另一边,余晖被云层拉扯成几道细条子,顷刻就要熄灭。她站起身,拍拍灰:“天黑了,找地方过夜吧。”
唐啸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往西北侧扫了一眼。那边有几块突兀的大石,像被谁从天上随意扔下来,堆成一个不规则的坡。石头底部有几处裂开的缝隙,里头黑得像能把人整个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