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外出搜寻物资，都是在赌命。

每一次遭遇虫兽，都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但这里的人，在和虫兽一起生活。

不是被迫的。

是自然的。

是习惯的。

精神上的冲击，甚至超过了之前体力消耗带来的疲惫。

唐啸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厅。

李锦和林峰跟在后面。

三人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

几个人注意到了他们，抬起头看了过来。

视线在他们破旧的衣服、沾满灰尘的背包、还有那种明显的外来者气质上停留。

但那些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没有惊讶。

没有警惕。

就像见过太多类似的新来者一样。

唐啸向接待台走去。

接待台就在入口正前方，一张长桌，桌面很干净。

两个人坐在后面。

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三十岁左右。

女的穿着灰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正在翻看一本记录本。

男的穿着灰色衬衫，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板子，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唐啸走到接待台前，停下。

李锦和林峰站在他身后。

女登记员抬起头。

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

在唐啸身上的刀、李锦背着的背包、林峰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向导蚁带来的新人？

唐啸接过布条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女登记员脸上停留了一瞬。

向导蚁……他将这个陌生的称谓记在心里。

唐啸点了点头。

女登记员没有继续问。

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三条灰色的布条。

布条大概十厘米长，三厘米宽，材质和那些人身上的衣服一样，有种奇特的光泽。

上面用某种发光材料印着几何符号。

不是固定的。

那些符号在缓慢变换，从一个图案变成另一个图案，像是某种动态标识。

临时通行凭证。女登记员把布条递给他们，不要取下来。去等候区坐下，稍后会有人来接见你们。

她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问名字。

没有问来历。

没有问目的。

就好像这些都不重要一样。

唐啸接过布条，看了一眼。

材质摸起来很光滑，有点像丝绸，但更结实。

符号在缓慢变化，他认不出是什么含义。

李锦和林峰也接过各自的布条。

旁边的男登记员在发光板子上记录着什么，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个月第1批了，看来外面的人又要开始活跃了。

女登记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对唐啸他们指了指右侧：等候区在那边，去坐着等吧。

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敷衍。

唐啸把布条系在手臂上。

李锦和林峰也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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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条自动收紧，贴合在皮肤上，不紧不松，刚好不会滑落。

唐啸转过身，向右侧的等候区走去。

那里摆着几张沙发，看起来很舒适。

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

有的在看手里的发光板子，有的在闲聊。

唐啸选了一张空沙发，坐下。

李锦坐在他旁边，林峰坐在另一侧。

三人的身体都很僵硬，和周围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唐啸压低声音，几乎只有旁边两人能听到：

注意听他们的对话。

李锦和林峰点点头。

唐啸侧耳倾听。

餐饮区那边，有几个人在交谈。

三号培育室的湿度还是有点高，明天要调一下通风。

新一批的蛋白质块怎么样？

产量比上周高了百分之五，的改良方案确实有效。

那是当然，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对了，下周的轮班表出来了吗？

出来了，你被分到二号牧场。

又是二号？上个月就是二号。

没办法，你负责的那批蚜虫长势最好，上面点名要你继续负责。

唐啸听着这些对话，脑子在高速运转。

内容不是关于生存。

不是关于如何躲避虫兽。

不是关于如何找到食物。

而是关于工作。

关于培育室。

关于蛋白质块。

关于。

他将这些信息与之前在那栋楼里听到的联系起来。

一个庞大的、围绕蚁群生态的社会生产体系，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这些人不是被圈养的家畜。

他们是这个系统的工作人员。

李锦也在观察。

她的视线扫过大厅里的人群。

这些人看起来很健康。

皮肤没有末世幸存者常见的蜡黄，也没有营养不良的干瘦。气色都不错，身材也保持得很好。

精神状态也很稳定。

他们看起来很健康，精神状态很好，不像俘虏。李锦压低声音说。

她的视线落在大厅角落的一对男女身上。

两人坐在一起，靠得很近，女的把头靠在男的肩上，男的手里拿着发光板子，似乎在给她看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你看那个角落，那对男女，应该是情侣。这里有正常的社交和生活。

林峰也打量着四周。

同时他的精神力感知也在不断感知。

虽然微弱，但足够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波动。

这里的精神场很平稳。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没有强烈的恐惧、憎恨……但也没有狂热的崇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是一种……平静的、满足的接受感。就好像他们觉得现在的生活理所当然。

唐啸没有说话，在整合信息。

对话内容是工作，人群状态健康，精神力波动平稳。

三点结合，只有一个结论。

这些人真心接受了这种生活方式。

不是被迫，不是被控制。

是发自内心的接受。

唐啸压低声音，对两人说：

不要主动与任何人交谈。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在等。

他看着两人，语气很严肃：

我们的目标是搞清楚是谁，周山和林峰的哥哥在哪，以及这个所谓蚂蚁王国的真相。在弄清楚之前，不要节外生枝。

李锦和林峰都点头。

三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

有人从餐饮区端着餐盘离开。

有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有人在接待台前登记着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人感觉诡异。

就在这时，楼梯口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唐啸抬起头，看向那边。

一行五六个人正从二楼走下来。

他们的步伐很轻快，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似乎刚结束了什么让他们很满意的会议或实验。

气氛很热烈。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灰色的长外套，戴着眼镜。他的气质很特别，不像普通的幸存者，更像是末世前的学者或研究员。

他正兴奋地对身边的人说话，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王的基因序列优化方案太惊人了！这次的植物改良体，能量转化率至少能再提升五个百分点！

旁边一个年轻女性接话：五个百分点？那岂不是说产量可以……

对，产量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十。中年人打断她，语气里满是激动，而且这还只是初步测试的数据。如果后续优化顺利，提升幅度可能更大。

王果然是天才。另一个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钦佩。

不只是天才。中年人摇头，是远见。他对整个生态系统的理解，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

一行人说着话，走下楼梯，进入大厅。

唐啸的视线扫过这群人。

他们都穿着灰色的衣服，但款式比普通居民的更正式一些，看起来像是某种工作服或研究服。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有的拿着数据板。

有的拿着记录本。

还有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装着某种发光的植物样本。

就在这时，林峰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唐啸立刻转过头。

林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激动，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那群从楼梯下来的人。

呼吸几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