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外,流民如蚁。
城门口的官兵,手里的长矛都有些握不稳了。他们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面色蜡黄,却人人以麻布覆面,浑身散发着刺鼻石灰味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哪来的灾民?城内有防疫令,不许进!”一名都头捏着鼻子喝道。
队伍里,林冲没有说话。他只是让开半个身位,露出身后一个同样打扮的少年。那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瓦罐,里面是柳含烟调配的烈性草药水,正冒着熏人的白汽。
“官爷,我们是遭了瘟的,这是柳家寨传下的《防疫十法》,熏衣煮水,可保无虞。”一个沙哑的嗓子从麻布下传出。
柳家寨。
这三个字,如今在北地比朝廷的招牌还好用。
那都头犹豫了。放进去,怕担责任。不放,万一真是柳家寨的人,上面怪罪下来,他也吃罪不起。
“罢了罢了,从西水门进,不许在主街逗留!快滚!”
一行人低着头,沉默地汇入东京城的暗流。
潜伏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压抑。林冲没有急着行动,他先是遣散了部分人手,让他们带着银钱,去寻访那些旧日禁军同僚的遗孀。
消息很快汇集而来。
“统帅,王教头家的大嫂说,高太尉府上最近不太平。”杜迁压低了嗓子,“后园圈了一大块地,调了几十个最好的工匠进去,昼夜赶工,叮当作响,不许任何人靠近。”
“李虞侯的婆娘也说,她娘家侄子在城门当值,亲眼看到一辆全封闭的铁棚大车,每天清晨从高府后门出来,往城外军器监去。那车,轮印深得吓人。”
林-冲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昼夜施工。
封闭铁车。
轮印极深。
他抬起头,夜色里,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他们在造炮。”
要探地宫,必须先找到入口。而入口的秘密,只可能在工部、枢密院和皇城司这三个地方。
林冲的目标,是工部虞衡司的一名主事小吏。此人好酒,且手脚不干净。
三日后,樊楼。
那小吏喝得酩酊大醉,被两个“好心”的脚夫搀扶着,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暗巷。
“砰”的一声,后脑一记重击,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人已在一间潮湿的柴房里。杜迁那张满是煞气的脸,就在他面前。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