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匠院。
林冲从污浊的暗渠中爬出时,已是三天之后。他浑身湿透,带着地底的腐臭,但怀里那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图纸,却干爽如初。
回到山寨,他没有片刻歇息,径直闯入工造司。
那卷《霹雳炮全解图》被他重重拍在朱武和老铁头面前的铁砧上。
“拆解,仿制,改良。”
林冲只说了六个字。
朱武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后膛开合,子母铳设计……这已经不是改良,这是再造乾坤。
工造司的熔炉,昼夜不熄。
朱武亲自坐镇,将图纸上的结构拆解成上百个步骤。老铁头则带着所有徒弟,回归了最原始的办法。
“图纸是死的,铁是活的!”
他们放弃了复杂的整体铸造,改用熟铁卷管,再以砂型浇铸外壳,层层加固。药室被反复加厚,用以抵御那超越时代的猛烈药性。
七日后,第一门样炮被推上了后山校场。
它没有佛郎机炮的精巧,反而显得粗笨丑陋,炮身上满是砂铸的糙痕,三只铁脚架在地上,像个笨拙的铁蛤蟆。
“统帅,此炮……或可名为‘震山雷’。”朱武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冲没有说话,他亲自上前,检查了引信。
“点火!”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百步之外,一座三人高的石崖,在火光中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碎石被巨大的动能抛上天空,又暴雨般砸落下来,覆盖了整片空地。
烟尘散去,石崖没了。
老铁头呆呆地看着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丑陋铁炮,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没有哭,只是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烫伤的手,一遍遍抚摸着滚烫的炮身。
“这不是铁炮……”他喃喃自语,泪水却无声地滑落。
“这是咱们……活出来的命啊!”
山寨的庆功宴还没开始,朝廷的使者就到了。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枢密院的文官,而是一名身披金甲的内廷宣敕官,身后跟着一队禁军,仪仗煊赫。
聚义堂上,使者展开明黄的诏书,声音尖利。
“制曰:二龙山主林冲,屡破强敌,有功于社稷。特敕封为‘镇南将军’,开府建牙,节制江南诸路义军。钦此!”
使者合上诏书,抬起下巴:“林将军,接旨吧。圣上还有口谕,命你将山中所有火器匠师,连同图纸,一并送往京师军器监,以备北伐之用。”
封官,许权,然后索要一切。
好一个釜底抽薪。
林冲笑了。
他没有接旨,而是拍了拍手。
“来人,上酒!”
酒是烈酒,菜是烤肉。但宴席正中,却架起了一口滋滋作响的大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