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纸张很轻,可在他手里,却重逾千斤。
钟楼下,火势渐歇,只剩下袅袅的黑烟,卷着刺鼻的焦臭和血腥味,直冲夜空。
华夏军的士卒们正在清理着狼藉的战场,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庆贺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可这些声音传到朱武的耳朵里,却变得异常遥远和不真实。
赢了?
是啊,赢了。
关胜死了,五千梁山精锐铁骑,一个都没能跑掉,被他们用一场大火和无数弩箭,永远地留在了大名府的这条长街上。
这本该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可现在,朱武的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气。
他低头,借着火光,又一次看向信纸上的那几个名字。
宿元景!
张邦昌!
这两个名字,像两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吐着信子,让他遍体生寒。
宿元景,当朝太尉,官家面前的红人,朝堂上主和派的领袖,一个看似忠厚长者的角色。
他竟然在暗中给关胜写信,让他避战林冲,图谋禁军大权?
这哪里是什么忠臣!这分明是和高俅一样的权臣,只不过手段更加隐蔽,更加老辣!
他们把关胜这样的猛将,当成什么了?当成他们互相倾轧,争权夺利的棋子!
而更让朱武头皮发麻的,是信末尾的那个名字——河北东路安抚使,张邦昌!
“若事不可为,可持此信,往大名府寻一人,或有转机。”
那个人,就是张邦昌!
大名府,就是他们脚下这座城!
张邦昌,就是此地的最高军政长官!
一条最毒的蛇,就盘踞在他们身边,而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朱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想起了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