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改良弩机

当天夜里韩昭没有睡,他把三架弩机全部搬到了库房外的空地上,点了一盏油灯放在脚边。秋夜的月亮不亮,油灯的火苗被风扯得忽左忽右,他就在那一小圈光里蹲着,拆开了一架弩机的弩臂和机括的连接处。王五本来要陪他,韩昭撵他回去养伤,撵了两回王五才拖着手走了。剩下他一个人蹲在暗处,手边摆着一堆零零碎碎的零件和几根半成品弩弦。

陈嵩来看弩机的时候,他没有说太多。但韩昭自己心里清楚,那三架弩机虽然能用了,远不如他在图纸上画过的那种。现代弩机的弩臂弧度是有精确角度的,弦的拉力分布和弩臂的弯曲应力要匹配,否则拉力大了弩臂要裂,小了射程提不上去。他手头没有测量工具,只能凭经验和手感来调,可他总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些。

他把弩臂重新拆下来,贴着眼皮凑近去看那截桑木的纹理。桑木的纤维走向直接决定了弩臂在受力时的弯曲形态,如果顺着纤维的走向来削薄加厚,能把弹力再榨出几分来。他摸出怀里那把随身的小刀,就着灯火开始慢慢削修弩臂根部,一刀一刀削得很浅,每削几刀就把弩臂装上机括拉一下试张力。

削到第四遍的时候,弩臂的弧度终于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状态。他没有专业的曲度测量仪,只能用手感来判断——拉满弦的时候弩臂弯曲的曲线是平滑的,回弹的时候没有滞涩感。他试着空放了一记,弩臂砰地弹回去,余震嗡嗡地响了好几息才停。

他自言自语。

第二架弩机的弩臂裂过一道,他用藤条裹了只是权宜之计。这次他把裂口重新剖开了看,发现裂缝只是表面一层,桑木内部还是好的。他拿小刀把表层裂开的部分剔除干净,用鱼胶调了木屑填补进去,外面再缠上三股细麻绳,每一股都浸了油脂再缠。这样处理完了之后绷上弦试了试,拉力比之前那根藤条裹的稳得多。

第三架最麻烦,这架弩机的青铜机括整体偏松,簧片卡槽磨损了,导致扳机扣下去的时候会有半息的延迟。战场上那半息可能就要命。韩昭把机括整个拆下来凑到油灯底下看,磨损的地方在卡槽的内壁,用铁锉伸进去轻轻锉了几道浅沟,又从废铁料里找了一小块铜片敲薄了垫在卡槽底部。这样装回去之后扳机的咬合紧了很多,扣下去的瞬间簧片就弹开了,不再有延迟。

三架弩机全部调完的时候油灯快烧尽了。韩昭把最后一根弦绷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后半夜的风凉得刺骨,他缩了缩脖子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麻衣,夜风轻而易举地透了进来。

他把三架弩机并排摆在空地上,在月色和残灯的光里端详它们的样子。两架完全修复,一架勉强可用,加上他改进之后的弩臂弧度和新搓的混编弦,射程应该能再提升十到十五步。十五步在战场上不算多,可恰恰是那段距离,有时候决定了谁死谁活。

第二天一早,他让人把东段城墙外侧的一块旧盾牌搬到百步外竖起来。王五、赵七、马四还有几个闲着的人都围过来看,刘三郎挤在最前面蹲着,两手撑着膝盖。

韩昭抄起第一架弩机架上垛口,装箭,瞄准了百步外那面盾牌。盾牌是旧木蒙皮的,正面糊了一层干透的牛皮,厚度约莫三分,差不多是羯人普通皮甲的防护标准。他扣动扳机,弩箭嗖地飞出去,噗地钉进盾牌正中央。箭杆进去三寸多深,从背面透出来了一小截铁锥尖。

王五带头嗷了一嗓子,跑过去把盾牌扛回来给大家看。箭从牛皮正面穿入从木盾背面穿出,箭头上的铁锥尖端带着一点木屑。赵七伸手拔了拔那根箭,拔不动,咬紧牙关使了老大劲才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