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搬进漱芳斋的第五天,小燕子终于把宫里的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不是靠周嬷嬷给的舆图册——那册子上画的是各宫位置和请安路线,规规矩矩的,每条路都标着“此处可走”或“此处不可走”。小燕子要的不是这个。她想知道的是:哪条路通哪条路,哪道门后面是死胡同,哪个时辰哪个角落巡逻最少。这些东西册子上不写,得靠一双脚走出来。
“格格,您今天又去哪儿?”明月追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她的披风。
“去御花园。”小燕子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您昨天也去御花园,前天也去御花园——”
“御花园的花好看。”
明月闭上嘴不问了。她知道格格去御花园从来不是为了看花。每次去她都把每条岔路走一遍,把每道门的守卫换岗时辰默默记下来,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看看墙头上的瓦片——明月不知道看瓦片能看出什么名堂,但格格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事实上,小燕子确实在数。她在数从漱芳斋到神武门之间有几条路可以走,每条路上有几道门,每道门夜里落不落锁。这些是她从凉州带出来的习惯——赵教头教她的,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是找退路。她不知道这些退路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但她必须把每一条都刻在心里。
这天她从御花园绕了一圈回来,走到长街拐角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低了嗓门的呵斥,紧跟着一个年轻宫女从甬道那头快步走来。
“站住。”
宫女吓得浑身一抖,忙不迭地站定,屈膝行礼时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奴婢给——给娘娘请安——”
小燕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绛紫色宫装的中年妇人正站在廊下冷冷地盯着那宫女。那妇人四十岁上下,面容端丽却眉眼凌厉,嘴角微微下垂,头上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髻侧簪着点翠凤钗。几个宫女垂手立在廊下,一个个头埋得几乎要抵到胸口,像是生怕被她的目光扫到半分。小燕子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认得这个人——周嬷嬷的册子上画过她的画像,皇后。册子上写的是“皇后娘娘乌拉那拉氏,秉性端严,后宫诸事由其主持”。
她没有上前,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墙边靠了靠,借着梧桐树干的掩护远远看了一会儿。皇后训话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像刀子,句句刮在人最软的地方。最后留下一句“再有下次,自己到慎刑司去领罚”,便带着一众宫女转身走了,绛紫色的袍角在甬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宫女跪在地上,直待皇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才敢缓缓起身,眼眶里噙着的泪珠子在眼窝里打了好几转,终究是咬着唇硬生生忍了回去。小燕子认出她就是御花园里那个被猫叼了帕子的翠儿,想上前安慰,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还珠格格上前安慰一个被皇后训了的宫女,只会让这个宫女更难做人。她攥紧了袖口,指尖深深掐进布料里,踌躇片刻后,终究还是放轻脚步悄悄绕了开去。
这一幕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印记。她想起围场之后皇上曾在御帐中对老佛爷说过皇后的性子是严了些,但后宫需要规矩。如今看来这份“严”比她想象的还要沉,沉得压在那些人背上,连走路都不敢出声。
回到漱芳斋的时候紫薇正坐在暖阁里翻一本琴谱。见她推门进来,紫薇抬起头,只看了她一眼就放下了手中的琴谱。
“你怎么了?”紫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