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惊闻

“萧之航。”

整个店堂忽然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在柜台上的声响,午后的光从窗棂漏进来,在木柜上投下一滩晃得人眼晕的光斑。厨房里传来柳红和厨子说笑的声音,街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门口那只花猫打了个呵欠——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着,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小燕子低下头,将那些散落的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算盘上。她的手很稳,只是手指在每颗珠子上都比平时多停留了片刻。她将算盘摆正,往旁边轻轻推了半寸,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紫薇。

‘萧之航’这三个字,她在心底默念了整整两年,原来她一直都知道,父亲没有死。两年前那场大火烧毁的是萧家满门的空棺,不是她阿玛。皇上将计就计,让父亲假死脱身,暗中追查构陷萧家的幕后真凶。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赵教头连夜将她送出边疆时在马背上反复叮嘱过:“你阿玛还活着,但你若想让他活着,就必须当他死了。这世上不能有任何人知道真相,包括你自己。”于是她隐姓埋名,将满腹血泪咽入腹中,便是跪在慈宁宫冰冷的地砖上哭喊“我不嫁”时,也咬紧牙关未曾泄露半分身世。

可现在,父亲回来了。不是秘密回京,不是暗中查案,而是以征西将军的身份,堂堂正正地从德胜门入城。

“他用了真名。”小燕子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藏了。那就是查清了。”

紫薇紧紧握住她的手,虽不知前因后果的全貌,却已然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能让一个假死的人重新用回真名,意味着当年构陷萧家的人已经伏法,或者证据已经收齐,或者真相已经大白。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小燕子这两年忍辱吞声的隐姓埋名,终于等到了尽头。

“尔康说,萧将军明日巳时入城,从德胜门进,经长安街到午门。献俘大典后皇上会在太和殿召见他。”紫薇顿了顿,看着小燕子的脸,“小燕子,你要去看吗?”

小燕子久久沉默着,缓缓从柜台抽屉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银锁,放在掌心里反复摩挲,指尖划过锁身的纹路,目光凝在上面挪不开半分。锁面上那朵流云已经磨得很淡了,边缘的磕痕还是老样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是两年前阿玛让人送她走时给她的,刚到她手里时,贴着胸口,凉得像块浸了寒水的玉。后来她戴着它入宫、落水、嫁人,它贴着她的心口一点点被焐暖过,又被凉透的新婚夜冻成了铁。如今它又握在她掌心里,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烫。

“去。”小燕子说,“我去看看。”

她没有说“去认”,只是说“去看看”。因为她还不敢确定——不敢确定父亲是否知道她在这里,不敢确定父亲是否还愿意认她,不敢确定这两年假死生涯里父亲变了多少。她甚至不敢确定明日马背上那个身影,还是不是当年把她扛在肩头的那个阿玛。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