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要去。这两年,她从那个莽撞任性的格格,熬成了能在算盘的噼啪声与医书的墨香里寻得平静的人。她以为自己只是长了些本事,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她是在等这一刻。
“我陪你去。”紫薇说。
小燕子点了点头。她没有哭。不是忍住了,而是所有的眼泪都忽然被一个巨大的、滚烫的希望蒸发了。她把银锁塞回怀中,站起来拿起柜台上的账册继续核账。手指还是稳的,只是翻页时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要把所有该做的事都提前做完,好空出明天的辰光,去看一眼那个骑着战马穿过长安街的人。
当天傍晚,小燕子攥着怀里的银锁,脚步匆匆地提前回了福府。她并未赴正堂用晚膳,只命明月去厨房端了碗清粥,独自坐在西院石桌前,慢腾腾地喝着。月亮门处有人影一闪,她抬头看了一眼——是尔泰。他站在回廊里,似乎想过来,但看见她抬头的目光后又停住了。
她放下粥碗朝他微微颔首,唤了声“福大人”,语气平淡如常。
尔泰立在原地,眉头微蹙。他今日在兵部听到了同僚们议论,说征西将军明日入城,皇上有意在太和殿赐宴。有个老主事多说了两句,说这位萧将军家中曾遭变故,亲眷散落,此番回京不知亲人是否还在。他脱口问了句“什么变故”,那老主事却摇头走开了。
他想去找小燕子说句话——说什么呢?说今日兵部的事,说那个姓萧的将军,还是问她为什么院子里种满了边疆才有的花?可他什么都没问出口。他只是立在月亮门下,望着她端起粥碗又放下,望着暮色如墨,将她单薄的身影一点一点笼进沉沉暗影里。
小燕子没有留意他。她喝完粥便回了屋,坐在梳妆台前,从妆奁最底层翻出那只小木匣。银镯子与银锁并排卧在匣底,一样古旧,一样清寒,一样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她将两样东西都取出来放在桌上,又抽出压在信笺最底下那张鹅黄色的旧纸——“你要好好的”。她把旧信笺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明日巳时。德胜门。”
写完她吹灭灯,躺下来。窗外有夜鸟扑棱棱地飞过,远处隐约传来更鼓的梆子声。她将手搁在胸口,感觉到那枚银锁隔着衣裳贴着皮肤,脉搏在锁面下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漫长的冬眠里苏醒过来。
而福府书房里,尔泰独自坐在灯下。桌上摊着那份兵部公文,落款处那个“萧”字被烛火映得微微泛红。他合上公文,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西院的灯已经灭了。窗台上一枝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砚台边,他伸手拈起来看了看——不是枯叶,是一片干透了的格桑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