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父女连心

萧之航将画像缓缓卷起,面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沉了一沉。他见过太多“凑巧”了——在西北战场上,敌军的动向和线人密报的时间刚好吻合;在追查构陷案时,温汝良党羽的罪证刚好在不起眼的旧账册里被翻出来。他不信凑巧,只信线索。任何一条线索,他都不会放过。

“还珠格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封号,声音平静,“听闻这位格格性情率真,与旁的宗室贵女不同?”

“正是。”福伦笑道,“还珠格格为人仗义,精通医术,常常为宫中下人义诊。宫里人都叫她‘仁善格格’。她来了福府之后,阖府上下没有不夸的。”

萧之航缓缓端起茶盏,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他的阿云小时候见到受伤的兔子都要哭,抱着兔子去找营医包扎,自己在旁边递剪子递药,学得有模有样。他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话题自然地转到了边塞战事上。

茶过三巡,萧之航起身告辞时忽然停住脚步,对福伦笑道:“方才在正堂,萧某看见廊下有几盆兰草养得极好。不知是哪位的手笔?”

福晋笑着答:“那是二儿媳种的。她不光会种兰草,还在西院墙根下种了一片不知名的花,说是西域商人给的种子,这阵子开得正好。”

“西域的种子?”萧之航眉梢微微一动,“可否劳烦引路,让萧某也见识见识?”

福晋便亲自领着他穿过回廊,经过月亮门,走到西院外面的小径上。萧之航站在篱笆外面,远远望见西墙根下一片盛开的格桑花——红的、粉的、白的,细长茎秆随风轻轻摇曳,花瓣薄如蝉翼,在午后暖阳里泛着淡淡柔光。

格桑花。这是回疆的花。京城里几乎没人认得,更没人会特意去种。他的阿云小时候最爱这花,每年春天都要骑在他脖子上在后山撒种,跑得满头汗,还得意洋洋地指着山坡说“阿玛你看,这一片都是我的花”。

萧之航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深深望了一眼那片格桑花,然后转身对福晋拱手道:“多谢福晋引路。这花在西域叫格桑,是吉祥如意的意思。二少夫人能在这北地养活,想必也是个有心人。”

他语气平静如常,面上半分异样也未曾流露。只是在转身离开时,微微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那片花丛。那一眼很快,快到福晋没有察觉。可那一眼很深,深到像是要把每一朵花的位置都刻进脑子里。

萧之航走后,小燕子恰好从会宾楼回来。她提着两包新配好的药材走进西院,准备趁日头好翻晒。走到月亮门时,看见彩霞正蹲在西墙下拔草,嘴里念叨着“这花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咱们格格当宝贝似的”。她正想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草拔了,彩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补了一句:“方才萧将军路过,站在这花前面望了好一会儿,还跟福晋说这花在西域叫什么吉祥花,说二少夫人能在这北地养活是有心人。”

小燕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阿玛来过了,阿玛看见了她种的格桑花,阿玛还说种这花的人是有心人。

她慢慢走进院子,将药材搁在石桌上,然后走到西墙下那片格桑花前蹲下来。一朵新开的粉色格桑正在风里轻轻点头,花瓣薄得像蝉翼,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透明。她伸手碰了碰那朵花,没有摘。她抬头望向忠勇公府的方向,隔着层层叠叠的屋顶和树影,什么也看不见。可她清楚地知道,阿玛就住在那边,阿玛一直在找她,今天阿玛还站在她种的花前望了好一会儿,也许,阿玛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把指尖上那一点花粉轻轻弹掉,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然后她快步掠进屋里,指尖在妆奁铜扣上顿了顿,才从底层翻出那支流云银簪,冰凉的触感漫过指腹,她在指间握了片刻,终是轻轻放了回去。她移步至书桌前坐下,缓缓展开一张素白信笺,提笔沉吟半晌,只写了几个字,便将信笺仔细折好,塞进了宽大的袖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