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星露”号船长过度小心,因此,尾音变得拖沓。
聆蹇也没有再回话,只是在操控台上调出舰载战术星图。现在有八百多条人命攥在他的手里,对面的“九江”级货船上,也还有不少人。
他输入从对方回答中捕捉到的几个航线参数,又叠进同盟海军加密频道那几段极微弱的标识,系统很快完成了解算。
一个极小的灰点在星图边缘亮起,
聆蹇打量那个灰点,没有立刻定下航线。外面那艘商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尴尬的距离,受损的引擎喷口,偶尔闪出几缕不稳定的火光。
他能感觉到对面的船长,后者的呼吸声透过全息投影传过来,响度被压得极低,就像是怕一喘气就会把眼前的巨舰惊走。
聆蹇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活人”的气息。
那种在深空里浸泡太久后仍想活着的,极度的疲惫。
他再按下通讯键:
“保持安全距离。我们需要维修,你们需要医疗。我可以允许你们随行到最近的中转点。但别跟得太近,别开火,也别做任何让自己看起来像在逃的事。”
“你们最好能忍住。”
聆蹇说完这句,关掉外部信道,站起身,走到舰桥舷窗前。
灰白色巨舰的阴影落在商船上方,把“星露”号的小半个船体都压进暗处。
聆蹇看见那艘船正极缓慢地转向,朝他偏过来,像一只被打断翅膀的鸟试图靠近一块漂浮的礁石。
他忽然想起白芊在上京空港安检线外抬头的样子,想还有她塞给自己金属片时说得那么快,好像在害怕慢一点就舍不得放他走了。
然后他回到操控座,手指熟练地点击,几秒钟后就输入了导航目的地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