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洞的入口在半山腰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洞口被一丛枯黄的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陈坝扒开藤蔓,领着众人鱼贯而入。
洞内别有洞天,宽敞得像一座小礼堂,洞壁上插着松明火把,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但暖和得很,比外面那冰天雪地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王大哥!”,陈坝一进洞就扯着嗓子喊,“俺回来了!这次招了八十七个人,还带了三个杀了狗官的好汉!”
洞内深处的木桌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埋头看着一张舆图。听到喊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黝黑粗糙的脸。此人正是王三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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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木匠出身的白莲教头领,个子不高,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悍之气,像是深山老林里的一头豹子。
他放下手中的舆图,大步走过来,目光从陈坝身后那一排排新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德林三人身上。
“杀了狗官?”,王三槐挑了挑眉,“哪三个?”
陈坝连忙把赵大、赵林、赵文三兄弟推到前面,添油加醋地把“马坪镇杀粮差”的事说了一遍。
王三槐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打量着德林。
他的目光从德林的脸上移到手上,又从手上移到眼睛上。
德林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棉袄,袖口和肘部打着补丁,手上沾满了泥污,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但他的那双眼睛简直太亮了。
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藏着万千心事的亮。像一潭深水,波光粼粼,却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王三槐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你叫赵林?”他走到德林面前。
“是。”德林微微低头,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识得字?读过书?”
“识得几个字,读过几年私塾。”
“都读过什么书?”
“《三字经》《百家姓》,还读过一点《论语》。”德林回答得不卑不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
王三槐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白莲教的教义怎么样?”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如果德林答得太好,说明他早有准备,是朝廷的奸细;如果答得太差,又显得没诚意,不像是真心投奔。
德林想了想,抬起头,看着王三槐的眼睛,老老实实地说:“王大哥,俺还没读过白莲教的经书,不知道教义是啥。但俺听陈大哥说,白莲教替穷苦人出头、杀贪官污吏、分田地给穷人,这些事俺觉得对。俺杀了狗官,官府要抓俺,俺没地方去,就想来投奔白莲教,求个活路。俺会识字,能替大哥记账、写信,什么苦都能吃,只要别让俺饿死就行。”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既没有过分表忠心,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私心——我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来的,不为你们的“伟大理想”,只为活命。
王三槐听完,紧绷的脸色放松了一些。
他伸手拍了拍德林的肩膀:“行,是条汉子。陈坝,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今天先歇着,明天我带他们去见王帅。到时候封你们个小头目”
德林心中一震。和纪正互相看了一眼。
王帅——王聪儿!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白莲教的最高领袖。在原本的计划里,他们至少要潜伏一两个月,取得王三槐的信任后,才有机会接近王聪儿。可现在,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也能见到王帅?”
王三槐一笑,解释道:“普通教众当然不行了,不过你们三人杀了狗官,很有胆色,要升为头目,就必须见过王帅才好任命”。
“多谢王大哥。”德林低下头,掩住眼中的光芒。
当天夜里,德林、纪正和影子被安排在了老君洞深处的一个小支洞里。这个支洞不大,只能勉强摆下三张木板床,但比外面的大洞安静得多,也隐蔽得多。
夜深了,洞外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只有松明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远处暗河的水流声。
德林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洞顶的钟乳石,久久不能入睡。
“少爷,”纪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得像蚊子在叫,“那个王聪儿,恐怕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