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女反目因旧仇 梨花怒斩定亲剑

上回书说到,西域平定,圣旨赐婚,薛丁山与樊梨花良缘将成。正待班师回朝,忽闻太宗驾崩、武后临朝之讯。一时间,喜庆之中,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列位看官,此乃贞观二十三年,一代英主李世民龙驭上宾,终年五十二岁。太子李治虽登基,却只得二十二岁,性情懦弱。其母武氏(即后来的武则天)趁机揽权,临朝称制。朝局骤变,人心惶惶。

且说薛丁山接了圣旨,封为安西大都护,永镇西域;樊梨花封镇西将军,赐婚薛丁山。本是双喜临门,但长安急报传来,众将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大石。

徐懋功与薛仁贵、程咬金密议:“武后临朝,朝中必有大变。丁山此次回朝受封,吉凶难料。”

程咬金拍案道:“怕她个妇人作甚?咱们是平定西域的大功臣,她还能吃了咱们?”

薛仁贵摇头:“程兄有所不知。武后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当年她在宫中为才人时,老夫曾见她几面,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徐懋功叹道:“为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丁山与梨花婚事,倒可照常举行。一则圣旨已下,不可违抗;二则婚事若成,丁山有樊家为援,或可自保。”

三人议定,便加紧筹备婚事。薛丁山虽挂念朝局,但能与樊梨花成婚,心中亦是欢喜。樊梨花更是羞涩中带着甜蜜,日日在营中帮着筹办。

这日,薛丁山正在帐中与徐懋功商议回朝事宜,忽有亲兵来报:“寒江关樊老将军到营,已至辕门外!”

薛丁山大喜:“世伯来了?快请!”整衣出迎。

到得辕门,果见樊洪乘轿而来。他病体未愈,面色苍白,却仍强打精神。薛丁山跪地行礼:“小侄薛丁山,拜见世伯。”

樊洪下轿扶起,上下打量,连连点头:“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又见徐懋功、薛仁贵等皆在,一一见礼。

众人迎入中军大帐。樊洪见帐中张灯结彩,红绸簇簇,笑道:“老夫此来,一是探望女儿,二是……”他看向薛丁山,“特来商议婚事。”

薛丁山忙道:“世伯请坐。婚姻大事,自当由世伯做主。”

樊洪坐下,却忽然沉默。良久,方缓缓道:“丁山贤侄,你可知我樊家,与薛家有何渊源?”

薛丁山一怔:“小侄只知世伯与家父是旧识,其他……不甚了了。”

樊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三十年前,老夫与你父同在军中效力。那时西域未定,常有战事。有一次……”他顿了顿,“老夫与令尊奉命征讨一股叛军,首领名唤樊虎。”

“樊虎?”薛丁山心中一动,“莫非是……”

“正是老夫胞弟!”樊洪忽然激动起来,老泪纵横,“他受奸人挑拨,起兵造反。令尊薛仁贵率军征讨,我……我奉命为副将!”

帐中一片寂静。薛仁贵面色发白,徐懋功、程咬金也都变了脸色。

樊洪续道:“那场大战,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最后樊虎被围,宁死不降。令尊下令放箭……”他声音颤抖,“我亲眼看着,我亲弟弟……万箭穿心而死!”

薛丁山倒吸一口凉气:“这……”

樊洪抹泪:“事后,令尊上表朝廷,说我大义灭亲,有功于国。陛下封我为寒江关守将,世代镇守。可是……可是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薛仁贵起身,颤声道:“樊老弟,当年之事……”

“薛仁贵!”樊洪忽然拍案而起,目眦欲裂,“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那‘奸人挑拨’,就是朝廷派去的密使!陛下要削樊家兵权,故意激反樊虎,再让你去平叛!你薛仁贵,不过是朝廷的一把刀!”

薛仁贵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你……你都知道了?”

“我早知道了!”樊洪惨笑,“这三十年来,我守着这个秘密,守着寒江关。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国家,为了大唐。可是……”他看向薛丁山,“你要娶我女儿?你薛家,是我樊家的杀亲仇人!”

“爹!”一声惊呼,樊梨花冲入帐中!她显然已在帐外听了多时,此刻泪流满面,“您……您说的都是真的?”

樊洪转身,见女儿如此,心中痛极,却咬牙道:“梨花,为父瞒了你三十年。今日,必须说清楚了!薛丁山不能嫁!他薛家,是咱们的仇人!”

樊梨花踉跄后退,看着薛丁山,又看看父亲,忽然拔出腰间佩剑——正是程咬金带来的定亲宝剑!

“梨花!”薛丁山急呼。

樊梨花泪如雨下,举剑指向薛丁山:“元帅……不,薛丁山!你告诉我,我爹说的……是不是真的?”

薛丁山心如刀绞,却只能点头:“樊虎之事……确有其事。但我父亲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樊梨花惨笑,“好一个奉命行事!”她忽然挥剑——不是刺向薛丁山,而是斩向那柄定亲宝剑!

“铛”的一声,宝剑应声而断!

“从今日起,我樊梨花与你薛丁山,恩断义绝!”樊梨花将断剑掷于地上,转身冲出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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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薛丁山要追,却被樊洪拦住。

樊洪冷声道:“薛丁山,看在往日情分,老夫不为难你。但从今往后,寒江关与你薛家,再无瓜葛!”说罢,拂袖而去。

帐中一片死寂。程咬金跺脚:“这……这叫什么事啊!”

徐懋功长叹:“冤冤相报何时了。只是……只是苦了这两个孩子。”

薛仁贵老泪纵横:“是我……是我造的孽啊!”

薛丁山捡起地上断剑,握在手中,鲜血从指缝渗出。他面色平静,眼中却是一片死灰。

“父亲,军师,程伯父。”他缓缓道,“传令:全军拔营,即日回朝。西域诸事,交与陈世叔暂理。”

徐懋功急道:“丁山,你与梨花……”

“不必说了。”薛丁山打断,“婚事已断,圣旨……我自会向朝廷请罪。”他转身出帐,背影萧索。

众将面面相觑,皆是叹息。

却说樊梨花冲出大营,骑马狂奔,直出二十里方停。她伏在马背上,放声痛哭。三十年父女情深,一朝得知家族血仇,又与心爱之人决裂,这打击,真真是痛彻心扉。

正哭间,忽听身后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苏怜星追来。

“樊将军。”苏怜星下马,轻声道,“我都听说了。”

樊梨花拭泪:“苏姑娘,让你见笑了。”

苏怜星摇头:“将军何必自苦?当年之事,薛老将军也是奉命行事。况且……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

樊梨花苦笑:“杀亲之仇,不共戴天。我若嫁他,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叔父?如何对得起我樊家列祖列宗?”

苏怜星沉默片刻,忽然道:“将军可曾想过,那樊虎将军为何会被‘奸人挑拨’?为何偏偏在那时造反?”

樊梨花一怔:“你的意思是……”

“我查过当年旧档。”苏怜星低声道,“贞观初年,西域诸国未定,朝廷急需一员大将镇守。你樊家三代镇守寒江关,威望极高。陛下要用人,又怕尾大不掉,故……”

樊梨花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是陛下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