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喝得有些上头，开始跟路楠讲他年轻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在村里，啥正事不干，整天领着一帮小崽子打架。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学习一塌糊涂。老师见我就头疼。”

他夹了块羊排，边啃边说。

“后来实在不是念书的料，初中没念完就出来了。带着一帮同乡的兄弟，一块儿进城找活干。工地上搬过砖，菜市场给人卸过货，谁家要搬家、通下水道，我们也去。反正有力气，饿不死。”

老周在旁边喝了口茶，把话接过去。

“我那时候还在念书。放假回去，就跟他们一块儿在街上晃。光头那时候就喜欢惹事，但从不欺负老实人。”

“谁家摊子被掀了，他第一个冲上去帮助找回场子。后来我毕业，考了警校，分到这边局里。有一回下班，我自己一个人在巷子里撞见几个混混。”

“光头他们正好路过，直接把人给我按住了。一查，里面有个逃了半年的通缉犯。那功劳，落我头上了。”

“那不叫落你头上。那叫我们该出手时就出手。”

光头嘿嘿笑。

“后来呢？”

乐瑜托着下巴，听得入神。

“后来老周就升了。我们这帮人也不能天天打零工。老周说，你们这些人，再这么游荡下去，早晚出事。不如正经拢在一起，别欺男霸女，别碰不该碰的。”

“保护费可以收，但必须真办事。谁家门店闹事、有地痞讹钱，你们得真去管。管了，我们这边才好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周将这件事情说得平淡。

“就这么的，我们这一帮泥腿子，也就在这城市里扎根了。一开始没少让人看不起。但我们讲规矩。收了钱，就得护着人家。街上那些开店的，后来都认我们。谁家丢了东西，比找物业还快。”光头拍了拍桌子。

路楠给光头添了杯果汁：“你这不叫黑帮，叫社区服务队。”

“也差不多。反正老周让我干嘛，我干嘛。我们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十来年，不也把这一片整得挺安稳。当然，偶尔也得干点脏活。但只要不过线，老周都替我兜着。”

光头说着，朝老周挤了挤眼。

“谁替你兜着。你自己办事有分寸，我才没抓你。”

老周在一旁笑着和光头碰了个杯。

乐瑶听得认真，小声问：“那现在呢？你们还回不回老家了？”

“回。一年回去几趟。我爷还在村里，身子骨硬朗，就是嘴上不饶人。”

光头刚说到这儿，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很大。

光头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他朝众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才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老人声音，响得连路楠都听得一清二楚。

“史光头！你死哪儿去了？村里的玉米都长老了，你还不带人回来收！”

光头瞬间尴尬，想关免提，结果手忙脚乱按成了静音，又按回免提。

那老人还在喊。

“我告诉你史光头，今天你要是不回来，明天那些玉米全喂猪，一个子你都别想拿！还有那刘文龙，你把他一块儿给我拎回来！他力气大，扛袋子快！别以为穿上保安服就不是咱村的了！”

乐瑜已经笑得不行，趴在桌上直抖。

乐瑶也捂着嘴，肩膀乱颤。

路楠憋着笑，目光在光头那颗油亮亮的脑门上转了转。

“爷，我在外头呢。您能不能别叫我全名……我这帮兄弟都听着呢。”

光头红着脸。

“叫你全名咋了？你爹姓史，你生下来就叫史光头！要怪就怪你爹！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回不回！还有，周润润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儿？”

老周一听自己的名字，端茶的手一僵。

“周润润？那是谁？”

乐瑜边笑边问。

“没猜错，估计就是你周哥。”

路楠低声说。

老周“嘶”了一声，瞪了路楠一眼。电话那头老人又喊起来。

“周润润！你这个读书人也不省心！小时候就你拽，现在也不回来收玉米！我告诉你，你俩今天都给我滚回来！一块儿把村东头那几垄玉米全掰了！扛不动的，就让刘文龙背！他壮得跟牛一样，不多干点活像话吗！”

纹龙坐在一旁，本来正啃着鸡腿。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僵在原地，鸡腿停在嘴边，好半天才放下来。

“爷，纹龙今天还值班呢。真回不去。”

光头想打圆场。

“值什么班？他那身保安服，还没他在地里脱了褂子扛袋子的样子利索。你们要是不回来，我让你奶把你们小时候那些光屁股照片全翻出来，贴村口去！让村里人好好见见，你们光屁股蛋的样子！”

这威胁一出，光头脸色彻底变了。

老周也坐不住了。

他一把按住光头的手：“跟老爷子说，我们过明天就回。今天这边确实有事。”

光头连忙对着手机喊：“行行行，回回回！爷爷别贴照片！我们明天就回！明天一早就带着文龙回村收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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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周润润！他回不回来！”

老人又喊。

光头看向老周。老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