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言语。只有泪水,无声地流淌。
沈玉娘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颤抖得厉害。
“陈文轩”也挣扎着,想要抬起那被衙役按住的手臂,却徒劳无功,只能用那疯狂而绝望的眼神,死死地、贪婪地、仿佛要将她的模样镌刻进灵魂深处般地,望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凝固了。
周围的喧嚣、议论、甚至赵县令的低语、衙役的呼吸,都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舞台上下,这对被泪水、鲜血、罪孽与那扭曲未断的情丝牢牢捆绑在一起的男女。
秦昭怔怔地看着他们。
看着沈玉娘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痛苦、茫然、恨意、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残存的悸动。
看着“陈文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的、却又仿佛纯净到只剩下“她”的、绝望的爱与悔。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欺骗背叛,隔着伦常法理,隔着万丈深渊。
可偏偏,那望向彼此的眼神,却又仿佛穿透了这一切,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绝望的——牵连。
晏清那“不敢问、不敢说、差点错过一生”的话语,再次在秦昭耳边回响。
他看着那两双泪眼,那两只无法真正触碰的手,那被无形深渊隔绝、却又仿佛被某种更加无形、更加坚韧的丝线死死缠绕的两个灵魂……
一股更加深沉、也更加陌生的情绪,缓缓从秦昭心底升起。
不是愤怒,不是悲悯,不是困惑。
而是一种……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对命运与人性的、无言的震撼。
原来,人心可以如此复杂,如此矛盾,如此……难以用简单的“善”、“恶”、“对”、“错”来界定。
原来,那名为“情”的火焰,既可以照亮温暖,也可以焚烧毁灭,更能将最不相配、最不该在一起的灵魂,以最痛苦、最绝望的方式,牢牢焊结在一起,至死方休。
晏清……
你让我看的,就是这些么?
秦昭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眼底深处,那最初的冰冷与锐利,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磨平了些许棱角,染上了一层更加沉郁、也更加……复杂的暗色。
他依旧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他知道,这场由晏清主导的、“名为授课实为……”的戏码,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而他自己,似乎也在这一夜,在这醉梦楼的喧嚣与眼泪中,被强行塞入了太多以往十九年生命中,从未接触、也从未想过去理解的……关于“人心”的,沉重而苦涩的碎片。
他握紧了玉佩,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