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爬上去,再从外面绕过去,顾思思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不能跑,不能追。
剧烈的疼痛和奔涌的肾上腺素在他脑中交织成一片风暴。
他猛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栋红砖楼的外部结构图。
排风扇的出口,朝北,对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那是视觉死角,也是逃跑的最佳路径。
“老周!”秦烈睁开眼,对着通讯器用最快的语速下令,“正北方向,灌木丛,距离墙基五米,给我堵死!”
他自己则被人架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冷库,冲出了红砖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探照灯的光柱在苗圃里交错扫射,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秦烈被人扶着,绕到红砖楼的北侧。
就在他刚刚站定的瞬间,只听“哐当”一声轻响,墙壁上方那个不起眼的排风扇铁网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敏捷地从洞口钻了出来,手脚并用地扒着墙壁上老旧的排水管,几个起落,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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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没有丝毫停留,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矮着身子便要冲进旁边的灌木丛。
但她刚跑出两步,就猛地停住了。
在她前方五米处,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而在她身后,秦烈拄着拐杖,站在探照灯的光晕里,像一尊沉默的审判官。
那道黑影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子。
正是顾思思。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服,脸上和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铁锈,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被围捕的惊慌和恐惧。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指着她的特警,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秦烈,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探照灯的光,亮得有些妖异。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不是一个被捕的杀人犯,而是一个在舞台上等待聚光灯的女主角。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抬起手,用手背,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擦拭着自己的脸颊。
一层白色的粉末,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
那不是面粉,也不是化妆品,而是一种工业用的白化粉末,能让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掩盖住原本的肤色。
随着粉末被擦去,一张清秀、冷静,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
她看着秦烈,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混合着嘲弄与赞许的笑容。
“警官,你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里的泉水,却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秦烈没有回答她,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这个女孩的眼神,他见过。
三年前,在那个废弃的码头仓库里,那些“七宗罪”的疯子看着他兄弟死去的眼神,就是这样。
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和对死亡的狂热。
这时,苏浅浅也从楼里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秦烈身边,将一个证物袋递到他眼前,声音低沉而清晰。
“冷库排水槽的过滤网里,我找到了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粒米粒大小的、湿漉漉的白色纤维球。
“这是什么?”秦烈皱眉。
“高弹力PP棉,经过了阻燃和抗静电处理,通常用在高档毛绒玩具的内部填充。”苏-浅浅的目光越过秦烈,落在了不远处的顾思思身上,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根据顾家佣人的证词,顾思思有一个从小抱到大的兔子玩偶,从不离身。甚至在案发当晚,她也是抱着那个玩偶入睡的。”
秦烈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瞬间明白了。
顾思思,在肢解、虐杀那个叫张浩的男孩时,全程都带着她最心爱的玩具。
这证明,她在做那件惨绝人寰的事情时,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慌乱。
恰恰相反,她处于一种极度的、如同孩童在自己卧室里玩耍般的……心理舒适状态。
秦烈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脸上带着诡异微笑的女孩。
这个女孩背后的黑暗,远比一具被肢解的尸体,要深邃得多。
他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那枚从卡槽里取出的蓝色纤维,和苏浅浅递过来的那粒白色棉絮,脑海中已经构想好了下一幕的剧本。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还在审讯室里,扮演着悲情父亲的奥斯卡影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