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的指示很明确:稳字当头,观察为主。
这符合他的判断。
林长生目前表现出的是合作而非对抗,其行为(加固村庄、救治村民)客观上有利于本地稳定。
至于那些秘密……哪个修士没有秘密?
只要不逾越底线,不引发不可控的风险,暂时的“留白”是必要的管控智慧。
真正的风险,或许并非来自这个深浅难测的年轻修士,而是来自那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百草谷”,以及那个如同毒蛇般蛰伏、随时可能窜出咬人一口的石道人。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勘测队明天就到,一切,很快会有更清晰的脉络。
夜色深沉如墨。
百里外,荒山洞穴深处,只有一堆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石道人阴鸷扭曲的脸。
他盘膝坐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赤裸的上身缠满沾染黑血的布条,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合弥漫。
左肩和右腿的伤口虽已用秘药处理,但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尤其是肩头那处,残留着一股灼热而暴烈的符意,不断阻碍着血肉愈合,传来阵阵钻心剧痛。
他盯着手中一枚刚刚碎裂的传讯玉符,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玉符中只传来“青木上人”冰冷简短的几句:暂避,蛰伏,盯紧勘测动向及林姓小辈。
蛰伏?
石道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他经营多年,暗中收集资源,培养妖兽,本想借此次“青木”提供的线索,一举拿下阴极阳生草,突破瓶颈,甚至获得进入百草谷内门的契机。
如今,不仅目标落空,自身重伤,像条丧家之犬般躲在这污秽的山洞里,还被那小子和特管办像打落水狗一样追打!
“林、长、生……”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恨意。
还有那个老刀,那突然出现的特管办小队,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眼神像冰锥一样的家伙……这些面孔,他一一记下。
洞口传来窸窣响动。
寻宝鼠捧着一块血肉模糊、散发着腥气的不知名兽肉,小口啃食着,幽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而在洞口外更深沉的黑暗里,几点猩红的、毫无理智的光芒静静悬浮着,那是他重伤逃亡途中,凭借残留的驭兽术勉强控制、或用血腥吸引来的几头低阶妖兽,嗜血狼、阴爪蝠……数量不多,但足够凶残,也足够隐蔽。
石道人盯着那些猩红的眼睛,又看看自己布满血污的双手,脸上的怨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疯狂的冷静所取代。
蛰伏?
可以。
但蛰伏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特管办要勘测?
那正好,让他们去探那该死的地脉,看看这山里到底藏着什么。
林家小子躲在家里养伤?
很好,伤得越重,恢复越慢,机会就越多。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强的爪牙。
普通的妖兽不够,至少要更凶猛、更聪明、更能适应复杂环境和灵力干扰的……他脑海里闪过一些百草谷外门秘典中记载的、残酷而禁忌的培育法门。
用自身的精血,混合此处残存的地脉阴煞之气,还有……那些妖兽彼此吞噬后产生的凶戾精华……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洞口外那些猩红的兽瞳,眼神如同看着等待雕琢的、充满血腥气的璞玉。
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石道人的身影在洞壁上剧烈扭曲变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慢慢地、一寸寸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而洞外,夜色正浓,山风呼啸如鬼哭,仿佛在应和着洞穴内悄然滋长的、更黑暗的阴谋。
猩红的兽瞳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
暗潮,并未因一场大战的落幕而平息,它只是沉入了更隐秘的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的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