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惨死的兔子

“西弗勒斯……别擦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闷闷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委屈,“住手……别把上面的防御魔纹……弄坏了。”

西弗勒斯的动作戛然而止,那只苍白瘦削的手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般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因为有防水符文吸附不了泪水导致水渍蔓延滑落的袖袍,又看了看维奥莱特那张被他越擦越像小花猫的脸,原本满腔的焦灼竟然因为这句煞风景的叮嘱而滞了一滞。

“你这种时候……居然在担心衣服?”他的语调由于极度的荒谬感而上扬了几分,那种由于慌乱而导致的僵硬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维奥莱特,你的大脑封闭术难道是用来保护这些针脚的吗?”

“那很费精力的……”维奥莱特又吸了吸鼻子,伸手夺过他的袖子,不仅没有让他继续擦,反而还心疼地用指腹抚平了那些被揉皱的布料。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那处魔纹,仿佛那里才是受害者一样,“袖口的符文……是我用了三种基础防御叠加才缝出来的,你要是把它扯坏了,我可没力气再绣第二次。”

西弗勒斯看着她那副即便还在掉眼泪、却依然执着于炼金成果的古怪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又有些如释重负的叹息。他并没有收回手,而是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她抓着袖口,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既然你还有力气关心魔纹,那就证明你还没到需要安慰的程度。”他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毒舌的语调,但眼神却柔和得不像话,他低头看着半蹲在地上的女孩,语速放得很慢,“听着,维奥莱特。如果这件袍子坏了,那是我的失职;但如果你因为这些无谓的自责而停滞不前,那才是对这些兔子最大的残忍。”

他再次伸出另一只手,避开了复杂的魔纹,轻轻按在了维奥莱特的头顶上。动作极具保护欲、却又生涩得有些可笑。

“起来,把这只兔子处理掉。”西弗勒斯的声音在地窖里低沉地回荡,带着一种共同沉沦、却又彼此扶持的坚韧,“维奥莱特。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场风暴,我会站在那个施咒的位置上。你只需要……继续做那个能在休息室里刻印出魔纹的疯子就好。”

维奥莱特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带着一丝药草苦味的温度,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终于在西弗勒斯这种“斯内普式”的安慰中渐渐平息。她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冰冷的灰兔,眼神重新变得清醒而坚定。

她站起身,将袖子还给西弗勒斯,甚至还没忘在他那昂贵的呢料上重重地拍了拍,以此作为对他刚才乱抹她脸的回敬。

“下次换个手绢,西弗勒斯。这种炼金产物,可不是让你用来当抹布的。”她轻声说着,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西弗勒斯原本已经柔和下来的神色在听到“手绢”这个词时,又微微紧绷了一瞬。他飞快地收回手,像是怕被那股灼热的温度烫伤一般,有些不自然地抿起薄唇,一种陌生的、混合着尴尬与细微甜意的感觉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想起他的那条手绢正塞在口袋里,上面还沾着斑驳的雏菊根部汁液和没来得及处理掉的、滑腻腻的河狸油。

幸好刚才没用那条手绢。

西弗勒斯暗自想道,他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刚才掏出那条油乎乎的布料往维奥莱特脸上抹的后果——恐怕她不仅会停止哭泣,还会当场掏出那些特制的炼金针,把他这身袍子直接缝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麻袋。

地窖的阴影里,这位未来的魔药大师生平头一次产生了一个极其不斯内普的念头:也许从明天开始,他应该在校袍的内袋专门备下一条干净、整洁、最好还带着点紫罗兰清香的手绢。

地窖里的烛火轻轻晃动,映照着两个少年重归冷静的面孔。

维奥莱特没有让西弗勒斯帮忙。她沉默地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将那只灰兔包裹好,动作细致得像是包裹一件珍贵的炼金材料。西弗勒斯沉默地起身,即便他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这种行为在浪费宝贵的练习时间,但他还是选择熄灭了墙壁的火把,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披着沉重的斗篷,趁着月色穿过幽暗的走廊。皮皮鬼似乎已经去骚扰正在巡逻的费尔奇了,一路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在禁林边缘,一棵巨大的、枝干扭曲的橡树下,维奥莱特停下了脚步。

西弗勒斯靠在树干上,看着维奥莱特跪在泥土里,用一把小小的铲子费力地挖掘着。 在他眼中,给这兔子举办葬礼,其荒诞程度不亚于给那些切碎的雏菊根写墓志铭。

他原本可以嘲讽这种典型的、毫无意义的赫奇帕奇式多愁善感,甚至可以指出这种行为可能会引来巡视的教授。 但看着那张依旧带着红晕、眼神却坚定而肃穆的侧脸,他那些刻薄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阻止她,反而微调了魔杖的位置,让光亮更清晰地照在那小小的土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