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省城,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苏念念一早就把客房的床单换洗了,枕头上套了崭新的碎花枕巾,又把窗台上那盆文竹挪了挪,让屋里看着敞亮些。客厅茶几上摆了一碟子山楂糕,是前天特意去副食品商店买的,切成小方块,码在白瓷盘里,红亮亮的,酸酸甜甜。
宝蛋蹲在门口张望了好几趟。
妈妈,奶奶到底啥时候来?
你爸说了下午的火车,估计傍黑能到。苏念念蹲下来,给宝蛋整了整衣领,宝蛋,奶奶大老远来,咱们得客客气气的,知道不?
宝蛋眨了眨眼,点了下头,又小声说:那奶奶要是又凶你呢?
苏念念愣了一下。宝蛋今年九岁,已经懂得看她脸色了。
奶奶不会凶妈妈的,奶奶是来看病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前世婆婆来了之后,那阵子鸡飞狗跳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婆婆嫌她不做饭、嫌她花钱大手大脚、嫌她不伺候承远,动不动就在院子里扯着嗓子数落她,整条胡同都听得见。
但那是前世了。
这辈子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底气,不必再忍气吞声。不过婆婆毕竟是承远的妈,又是来省城看病的,她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妮妮从屋里跑出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奶奶是不是给我带好吃的了?
苏念念被她逗笑了: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
下午三点多,顾承远从部队回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巷子口张望。
苏念念在厨房准备晚饭。她打算先做一锅鸡汤——家里养了两只老母鸡,是她上个月托人从乡下买的,散养的土鸡,炖出来汤色金黄,香味浓郁。
她把鸡处理好,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撇去浮沫,捞出来冲洗干净。另起一口砂锅,加足清水,把鸡放进去,搁了几片老姜、一段葱白,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慢炖。
鸡汤得炖一个多钟头,她这边先准备面。
婆婆路上肯定吃不好,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最合适。
她把白面舀进搪瓷盆里,中间挖个坑,慢慢加水,边加边用筷子搅。面粉从散碎的絮状慢慢聚成团,她上手揉,掌根压下去、折回来、再压,反复揉了好几遍,直到面团光滑得不粘手,盖上湿布醒着。
趁着面团醒的功夫,她把鸡汤的锅盖掀开一条缝,拿长柄勺撇了撇表面的油花。汤已经泛出淡黄色,姜片和葱白的香气裹着鸡肉的鲜味飘出来,整个厨房暖烘烘的。
她又调了个油酥——小碗里放两勺面粉,锅烧热了倒菜籽油,油冒了烟,滋啦一声浇在面粉上,拿筷子搅匀,又加了一小撮盐,喷喷香。
面醒好了。她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拿擀面杖从中间往外推,推一下转一下面皮,反复擀了七八遍。面皮越擀越薄,最后薄得能透出案板上的纹路。她把面皮折叠起来,一刀一刀切下去,每刀宽窄均匀,抖开就是一根根细长的面条,整齐地码在撒了干面的篦子上。
承远,水烧开了没?
烧开了。顾承远掀开锅盖,白汽腾地涌上来。
苏念念把面条下进滚水里,拿筷子拨散,等水再次滚起来,点了一瓢凉水,等第二滚,又点了一瓢。三滚之后,面条变得莹白透亮,筷子一夹,软中带韧。她捞进大碗里,浇上熬好的鸡汤,又把荷包蛋磕进汤里——两个蛋,蛋白在沸水里慢慢凝固,蛋黄圆鼓鼓的,金灿灿,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