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卧好荷包蛋，她淋了几滴香油，撒了一撮切得细细的葱花，又舀了半勺油酥进去。

面条在碗里微微冒着热气，鸡汤清亮澄黄，油花在葱花间浮浮沉沉，荷包蛋卧在上面，蛋黄还没全熟，筷子一戳就流出来。

好了，端到客厅去吧。

正说着，巷子口传来脚步声。顾承远迎出去，就见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袄的中年女人，头发用黑布巾裹着，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大包，肩上还挎着个布兜子，兜子里鼓鼓囊囊。

正是周翠花。

周翠花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脸色有些发灰，眼睛底下的青影很明显。她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先仰头看了看门牌号，又回头看了看两边邻居的房门，嘴角撇了一下。

这房子也太小了。

顾承远没接话，伸手去接她肩上的布兜子：妈，路上累了吧？先进屋。

周翠花侧身进了门，眼睛立刻开始转。她先看了看客厅的三合土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靠墙摆着个五斗柜，柜上放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墙角有盆文竹，绿莹莹的。她又看了看饭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搪瓷茶壶和几个白瓷碗。

就两间屋？

两间半，苏念念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妈，您先坐，我给您倒杯水。客房收拾好了，您看看还缺啥。

周翠花看了苏念念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走到客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被子倒是新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但眼珠子往屋里多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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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蛋拉着妮妮走过来。

奶奶好！宝蛋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叫了一声。

妮妮更直接，拽着周翠花的裤腿，仰头说：奶奶，你是不是给我带糖了？

周翠花低头看了看孙女，脸上的褶子松快了一点。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递过去：奶奶给你们带的，自家炒的，香着呢。

妮妮接了，剥了一颗塞嘴里，嘎嘣嘎嘣嚼，笑得眼睛弯弯的：奶奶炒的花生真香！

宝蛋也接了几颗，没急着吃，攥在手里看了看，递给苏念念：妈妈，给弟弟妹妹留着。

周翠花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苏念念手里的花生，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苏念念把花生放茶几上，端起茶壶给周翠花倒了杯热水：妈，您先喝口水歇歇，饭马上就好。

周翠花在饭桌边坐下，手指摸了摸桌面，又看了看墙上的挂历——1978年3月，翻到当天的那一页用红笔画了个圈。

面来了。苏念念把大碗端到婆婆面前。

周翠花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没急着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