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不是夸,是评,不是特别好那种夸,是和孙记不一样那种对比。对比比夸有用,夸让人觉得你在做广告,对比让人觉得你在说实话。
第二个顾客是个老头,穿灰袍,走路的时候背弓着,像是一根被太阳晒弯了的木棍。他看了一眼小木板上的价格,然后走到摊前。
豆腐脑,三文一碗?来一碗。
沈青禾从担子里拿出一只粗陶碗,碗是孟婶家的旧碗,孟婶借给她五只碗做赶集用的盛器,碗壁上有几道裂纹但不漏。她舀了一碗豆腐脑,豆腐脑从陶罐里舀出来的时候表面冒了一丝蒸汽,蒸汽在冷空气里散得快,像是有人对着灯吹了一口气,气散了但灯还是亮的。
老头接过碗,用嘴直接喝了一口,喝的方式不是用勺舀的,是端着碗喝的,像是他在喝一碗热汤。喝了一口以后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带着一种满足感,满足感的来源不是味道本身,是温度。冬天在集市上能喝到一碗温热的东西——这件事本身就值三文了,味道好不好是加分项。
再来一碗。
两碗了。
上午十点半的时候,豆腐卖完了,两板全部清空。豆腐脑卖了十五碗,还剩五碗。豆腐干卖了四块,剩两块。腐竹零卖出了十二根,剩十八根,但李胖子的B端供货今天要取七十根,她准备的三十根零卖加七十根B端供货刚好够。
零卖部分全部卖光的用时:大约两个半时辰。
卖断货了。
李胖子来取货的时候是中午,他推了一辆独轮车,车面上垫了一层麻布,布下面是空箱子。他到了摊前,把B端的腐竹和豆腐干数了一遍,七十根腐竹三束加十根散装,十五块豆腐干布包三层。数完了以后他从腰间解了一个布袋,布袋里是铜钱,数了二百八十五文出来:腐竹七十根×四文=二百八十文,豆腐干十五块×六文=九十文,合计二百七十文。
他给了二百八十五文。
多十五文,上周你多给了我五根腐竹,那五根我没算钱。这次我把上周欠的补上,再多给十文是下周的定金,下周我可能要加到八十根。
沈青禾看着他数铜钱的手,他的手指粗,指甲短,数的速度不快但准确,每一枚铜钱过手的时候他会停半秒确认数目,像是他在做一道加法题,加法题的每一步都要验算。
八十根,下周给你。
李胖子点头,把货装上独轮车,推走了。独轮车在集市石板路上推的声音是咯吱咯吱的,轮子碾在石板缝隙上,每碾一下就咯吱一下,像是一只老鼠在啃木头。
开业第一天的收入:
豆腐零卖:两板×十二文=二十四文
豆腐脑零卖:十五碗×三文=四十五文
豆腐干零卖:四块×六文=二十四文
腐竹零卖:十二根×四文=四十八文
B端供货:二百八十五文
合计:三百七十八文。
三百七十八文,比她平时赶集日多了大约一百文。多出来的部分是豆腐干和腐竹的零卖,以前她赶集只卖豆腐和豆腐脑,豆腐干和腐竹只走B端。今天加了零卖,零卖的利润比B端高,B端四文一根是批发价,零卖也是四文一根但不需要给定金折扣。
开业第一天,卖断货。
回去的路上,李大牛挑着空担子,担子轻了,他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截,像是担子轻了以后他的脚也轻了。
沈青禾走在后面,手里攥着铜钱,铜钱装在一个布袋里,布袋攥在手心的感觉像是一把温热的沙子,每一枚铜钱的边缘互相磕碰,磕碰的声音从布袋外面听不到,只有手心能感觉到,像是有人在掌心里轻轻地弹了一串小铃。
三百七十八文。加上这周之前的收入,周一到周五零卖加B端,合计大约一千一百文。一千一百文折合一两一钱。
一两一钱。加上之前攒的一两半,总计二两六钱。
二两六钱银子。从八十七文到二两六钱,两个月。
她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的方式和前世核对实验数据一样:每个数字都有实物对应,不是空的。然后她做了一个判断:豆腐坊的日收入已经稳定了,稳定的意思不是每天一样多,是有下限了。最差的一天(下雨天赶集人少)也有大约二百文,最好的一天(像今天)有三百七十八文。平均大约二百五十到三百文。
按平均二百五十文算,一个月七千五百文,折合七两半。
七两半。年底前五两的承诺已经提前完成了,现在二两六钱,加上剩下的一个半月,到年底至少能到四两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