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不够五两,但加上腐竹的B端供货增长和李胖子的追加订单,到年底五两是可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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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回家的路上做了另一个判断:豆腐坊的零卖市场还有空间,今天卖断货说明需求比供给大。需求大说明她需要加产量。加产量说明她需要更大的磨和更多的灶。更大的磨和更多的灶说明她需要更多的银子投入,投入和产出是螺旋的,每一圈比上一圈大一圈。
螺旋在转。
翠花婶在村口等她。
哎哟嗳,今天咋这么晚回来?集市上卖了多少?
沈青禾把布袋里的铜钱数了一遍,数的时候翠花婶蹲在旁边看,看的姿势像是一个人在看别人数嫁妆,眼睛瞪得大但嘴闭着,像是怕说话会打断数钱的节奏。
数完了,三百七十八文。
三百七十八文?一天?翠花婶的嘴张开了,不是惊讶的那种大张,是感叹的那种半张,半张的嘴配上哎哟嗳的开场白,像是她在确认一件她已经预感到的事情,预感是青禾能赚钱,确认是一天三百七十八文。
一天三百七十八文,我的天爷,比我家赵老根一个月赚的还多!
翠花婶的声音在村口散开了,像是水滴落在热铁板上,啪一下就蒸发了,但蒸汽的气味留在了空气里,路过的人闻到了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沈青禾没有回应翠花婶的感叹,她把铜钱收进布袋,布袋塞进袖子里,然后往家走。走的时候翠花婶跟在后面,嘴没停,翠花婶的嘴是她最有效的工具,比手快比脚快比脑子快,嘴在前脚在后,像是她在用嘴领路。
青禾啊,你这豆腐坊立了牌子了,我看那牌子写得,哎哟嗳,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清楚!沈家豆腐,四个字,路过的人都看到了!我今天在后院喂猪的时候听见三个人在村路上说沈家豆腐开业了,三个人啊!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这说明你那牌子有用!
牌子有用,翠花婶替她验证了:消息在传播。传播的渠道是翠花婶的嘴和村路上路人的眼睛。两个渠道同时生效了。
到家的时候,柳氏在灶上蒸豆渣,蒸的蒸汽从烟囱口飘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柳氏看见沈青禾回来了,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
卖了多少?
三百七十八文。
柳氏的手在围裙上停了一下,停的方式和孟婶上次接过稻草时的停一样:手停了,脑子在消化数字。三百七十八文,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嫁到沈家十几年,丈夫做短工一天十五文,她自己做活一天十文,两个人加起来一天二十五文。二十五文是她们的日常——三百七十八文是一天的十五倍。
十五倍。
她的嘴动了一下,动的方向是往上,嘴角往上移了一毫米。不是笑,是忍住了的笑。忍的方式不是不想笑,是不敢笑,不敢笑是因为笑太大了会让祖母听见,祖母听见就会来问银子的事。
娘,不用忍。沈青禾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清楚。赚了钱是好事。好事不用偷偷做。
柳氏的嘴角终于往上移了两毫米,移完了以后她低下头,用围裙擦了一下鼻子。擦的方式不是擦鼻涕,是擦眼角的湿润。湿润不多,一点点,像是晨露落在叶片上,露珠的重量不足以让叶片弯下去。
沈青禾没有看她擦眼角的动作,她转身去灶台后面把今天的堆肥搬出来,堆肥要铺在翻好的荒地上。荒地翻完了两天了,翻出来的红棕土在冷空气里冻了一层薄壳,薄壳下面是松软的底层土,底层土需要堆肥覆盖才能保住水分。
开业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沈青禾在账簿上记了两行:
开业日收入:三百七十八文。
累计存款:二两六钱。
她把账簿合上,搁在枕头底下。
明天开始,豆腐坊每天运转,凌晨磨浆、上午赶集、下午做腐竹和豆腐干、晚上记账。运转的节奏已经固定了,固定的意思是可预测,可预测的意思是可以计划,可以计划的意思是可以扩张。
扩张的第一步是加产量。加产量需要更大的灶和更多的黄豆,灶可以找王木匠改造,黄豆可以从镇上的粮铺买。但买黄豆的钱不够,现在二两六钱银子,预留一两做翻地和堆肥的后续投入,剩下一两六钱做流动资金。流动资金够买两周的黄豆,两周以后收入会回流,回流的钱再买黄豆。
循环。不是直线,是循环。循环每一次转一圈就多一圈的利润。利润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每一碗豆腐脑、每一根腐竹、每一块豆腐干里攒出来的。
攒出来的钱,她打算存到空间里。
明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