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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同一时刻。
沈青禾在磨坊里扎账。账不是用算盘打的,是用炭条在草纸上画的。她不会打算盘,原身没学过,她前世学的是农学,跟算盘也没关系。她用的是自己的办法,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画成一条线,线从进账这端画到出账那端,出账那端的线如果比进账那端的线短,就说明这周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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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账的线越来越长。出账的线越来越短。
三条线。
第一条线:豆腐坊。板豆腐、嫩豆腐、卤豆腐干,三个等级,三级定价,最高一等的卤豆腐干一斤能卖到六文,比孙记的板豆腐贵了四文,但镇上的人排队买。
第二条线:腐竹。腐竹已经不单卖了,她把它变成了配货,买五块豆腐送一根腐竹,送的腐竹成本一文,但客人为了这根送的腐竹多买了三块豆腐,多出来的三块豆腐利润是三文。用一个一文的赠品换三文的新增利润,她管这叫「钩子货」。
第三条线:豆芽。豆芽不在地面上种,她把她那个空间第三亩灵田里的土混了一成普通泥土,种在磨坊后院的木槽里。木槽她让王木匠做的,长三尺、宽一尺、深半尺,槽底有排水孔,豆芽三天出货,冬天的豆芽在镇上只有她一家。
她把账本合上。账本合上时草纸的边缘刮了一下她的拇指,拇指上的茧是老茧,是这大半年磨豆子磨出来的,茧子是硬壳,硬壳的颜色是姜黄的。
院门口有人进来。
不是赵里正。赵里正自从被韩彬的人「请」过一次之后走路比之前慢了一倍,脚步声是拖的。这个脚步声是快的,快但有节奏,不是跑,是赶。
是裴长渊。
他在磨坊门口停下。没进来,站在门槛外面,和以前一样。但他的站姿不对,不是平时的双足分开,是左脚微微往前挪了一寸,挪的方向是朝她,不是朝门外。他平时站门的方向是朝门外,今天的方向是朝她。
「府城的布铺,被搜了。」
「胡乾?」
「对。」
「搜出什么?」
「账。一笔一笔,连他在镇上收的行费都记了,十三家铺子,挨个写。」裴长渊停了一下。「孙记,在名单上。」
沈青禾把手里的炭条放下。炭条在账本的边角上滚了一下,滚的方向是往桌边,她用手按住。按住之后她没立刻说话,她在算,算的不是钱,是时间。
「县衙的人,什么时候到镇上?」
「明天。」
「明天,」她顿了一下。「明天,孙记的豆腐缸,还能冒热气吗?」
裴长渊没答。他的眼睛在看账本,不是看她的账,是看她刚才画的那三条线。三条线画在草纸上,他看了三息。
「你的线,」
「怎么了?」
「第四条,你没画。」
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左脚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不是不小心,是他出门时腰间的布袋碰到门槛,布袋里装着一卷她前两天换给他的新药布,他把她给的药布随身带着。
沈青禾把账本翻开。炭条重新拿起来,她在三条线的下面画了第四条线。第四条线很短,只有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的方向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孙」。
她不抢孙记。她要等孙记自己倒。
第二天。镇上。
孙有财的豆腐缸没冒热气。不是县衙的人来了,是黄豆没了。
镇上四家粮铺昨天全关,今天只开了一家,开的是周大福从府城派过来的那家新粮铺,招牌上写的是「周记青石分号」。这家粮铺的黄豆不卖给孙有财,掌柜的是个戴圆眼镜的年轻人,说话客气,但客气里有骨头。
「孙老板,您之前的账,周老板说了,清了再谈。」
「什么账?」
「您在另外四家粮铺赊的账,一共,」圆眼镜翻了一下本子,翻了三页,「七十八两四钱。周老板说,四家粮铺的赊账条子,昨天已经转到周记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