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县丞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第七条,合作社成员如有违规行为,县衙有权撤销其社员资格,并查封其名下产业。
沈青禾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联盟书库
违规行为。什么是违规行为,条款上没写。不写就是什么都算。周德茂想查谁就查谁,想封谁就封谁。
何大人。这七条,律令上有没有依据。
前四条有。何县丞说。后三条,是他自己加的。
他自己加的,能加吗。
不能。何县丞说。但他是县令。县令拟的条款,盖了县衙的章,下面的人就得执行。你想反驳,得往上告。往上告,得花钱、花时间、花人脉。你花不起。
沈青禾沉默了。
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到石凳上,飘到何县丞的茶碗里。何县丞把叶子从茶碗里捞出来,放在凳沿上。
何大人。沈青禾说。民女该怎么做。
装傻。何县丞说。周德茂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问规模,你说不知道多少户。问收入,你说没算过。问粮储,你说各户自己存的,你不管。他要是让你带账本来,你就带一本假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假账本,被他查出来怎么办。
他查不出来。何县丞说。你合作社的账本是炭条记的。炭条写的字,随时能擦。你给他一本擦过的,数字对不上,他也没法说你造假。只能说你记性不好。
沈青禾看着何县丞。他的脸在槐树荫下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是稳的,跟他在堂上审案时一样。
何大人。她说。周德茂,跟胡家是什么关系。
何县丞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胡家。
裴大哥查过了。周德茂在府城做通判时,收过胡家三千两银子的冰敬。他来县里上任,是胡家活动来的。
何县丞的茶碗在膝上停了一下。他把茶碗放在石凳上,碗底磕了一声。
你查得比我快。他说。
不是民女查的。是裴大哥。
何县丞看了她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青苗正蹲在墙根下,用小树枝在地上画字。
沈姑娘。何县丞说。裴长渊的事,周德茂还不知道。但他在查。上个月调了青石村的户籍册。我提前把裴青山的入户日期改了,改到他到任之前。他查不到。
他还会再查。
何县丞说。周德茂不是笨人。他查不到,就会换一种查法。登记条款里有一条,合作社成员须报户籍详情。他不是要查你的合作社。他是要查你身边的人。
沈青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查身边的人。合作社二十九户,每一户的户籍都要报。裴青山的户籍何县丞改过了,但如果周德茂亲自到村里来,面对面地看人、问话,裴长渊的脸、手上的护腕、说话的方式,这些改不了。
何大人。民女想问,周德茂什么时候来村里。
不会很快。何县丞说。他要先让你登记。登完记,他觉得合作社攥在手里了,才会来。来之前,你有时间准备。
多少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沈青禾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够做很多事。够把乡约文书翻出来,够在县城找好落脚点,够让青谷从何清晏那里拿到更多消息。
何大人。她站起来。还有一件事。
周德茂拟的那七条,民女能拿到一份吗。
何县丞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姑娘脑子转得真快的表情。
他从袖袋里取出另一张纸。纸是薄的,上面是何县丞自己抄的,七条条款,一字不差。
我抄了一份。他说。原件在县衙档房。你拿这份。
沈青禾接过纸,折好,放进袖袋。袖袋里已经有两样东西,周德茂的信,和方敬带来的知州公文。加上这份条款,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