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谢了。
不用谢。何县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把茶碗放下时,碗沿的缺口碰着石凳,发出一声轻响。沈姑娘。你今天来见我,周德茂不知道。
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何县丞就不好做了。
民女明白。
何县丞点点头。他没再说话。他端着那碗凉茶,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巷子口。巷子口的日光很白,照在石板路上,把石板的缝照得清清楚楚。
沈青禾牵着青苗的手走了。青苗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姐。那个人坐在树下喝茶,好孤独。
他不孤独。沈青禾说。他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能帮他的人。
青苗没再问。她把沈青禾的手攥紧了些,小跑两步跟上前面的路。
县衙后街的老槐树在巷子深处。另一棵老槐树在县衙后街的街口。沈青禾走到那棵槐树下时,裴长渊正站在树荫里。他靠着树干,右手缩在袖中。袖子里的猎刀,沈青禾知道,刀柄朝上,随时能抽出来。
他看见沈青禾和青苗,从树干上直起身。
怎么样?
沈青禾把袖袋里的纸取出来,递给他。
裴长渊接过去,看了三息。他的目光在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上各停了一下。
收权。他说。
粮食外销要他批准。年收入百分之五的管理费。违规就能查封。裴长渊把纸折好,还给她。他不是要管你的合作社。他要掐你的脖子。
沈青禾把纸收回袖袋。
裴大哥。
你今晚回村,帮我把乡约文书找出来。赵里正二十年前盖章的那份。
找什么条款。
乡民有权在县城设立交易摊位。沈青禾说。如果这条还在,周德茂的登记条款就卡不住我。
裴长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知道有这条。
赵里正说的。沈青禾说。二十年前他帮乡民争的。那时候乡民挑菜到县城卖,被县衙差役赶。赵里正拿着乡约文书去县衙论理,论赢了。从此青石村的乡民有权在县城摆摊。
这条,现在还有效?
乡约文书是里正盖章的。里正的章只要在任就有效。赵里正还在任,章就有效。
裴长渊没说话。他看着沈青禾的脸。日头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光斑打在她脸上,一块明,一块暗。
青禾。
你比周德茂快了一步。
沈青禾没接话。她把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树根旁的石墩上。包里的干饼还剩半块,水壶里还有一口水。她把水壶递给裴长渊。
裴长渊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青苗蹲在树根下,用小树枝在地上画字。她画了一个,又画了一个。画完之后抬头看沈青禾。
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沈青禾看着她。青苗的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她的脸被日头晒红了两块,像涂了胭脂。
明天。沈青禾说。今天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去看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