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铜铃

火器。徐公的人真的带了火器。

「姐。」青谷说,「领头的人到了井台边,停下来。他看着那块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裴怀远,二十二年了,你的碑还在。』」

沈青禾的手攥紧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青谷说,「是一枚铜钱。铜钱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他把铜钱放在碑座上,铜钱在碑座上转了一圈,停下了。」

「铜钱?」

「是。」青谷说,「铜钱上刻着一只鹰。鹰的翅膀是展开的,爪子里抓着一根箭。」

沈青禾从怀里取出周慎给她的那枚铜钱。铜钱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元和通宝」,背面刻着一只鹰。

「是这种铜钱吗?」她问。

青谷看了一眼,点头。

「是。」他说,「一模一样。」

沈青禾看着铜钱。铜钱在油灯下泛着黄,边缘的裂痕在光里显得更深。

「姐。」青谷说,「那个人放下铜钱之后,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裴怀远,这铜钱是你弟弟的。你弟弟让我带给你。』」

沈青禾的眼圈红了。

裴怀德。是裴怀德让那个人来的。裴怀德在京城,他知道徐公的人要来青石村,他让人带了一枚铜钱,放在碑座上。

「姐。」青谷说,「那个人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他没进村,没放火器。他把铜钱放在碑座上,调转马头,走了。」

沈青禾的手抖了一下。

「走了?」

「走了。」青谷说,「十二个人,来了一趟,放下铜钱,走了。」

沈青禾沉默了。

她走到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井台方向。井台在夜色里只是一个黑影,但她知道,那块碑还在,碑座上的铜钱,如果青谷的梦是真的,已经放在那里了。

「青谷。」她说,「你做的这个梦,是什么时候?」

「刚才。」青谷说,「你回来之前。我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就做了这个梦。」

沈青禾点头。她转身往院门口走。

「姐。」青谷喊她,「你去哪儿?」

「去井台。」沈青禾说,「看看那枚铜钱。」

她出了院门,往井台走。夜风很凉,吹在她的脸上,像有人用湿布擦她的脸。她的脚步很快,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井台边,碑还在。

她蹲下来,看碑座。

碑座上有一枚铜钱。铜钱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黄。她拿起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只鹰,鹰的翅膀是展开的,爪子里抓着一根箭。

跟周慎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铜钱是凉的,带着夜风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碑上的字。

「裴怀远修暗泉。」

六个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深得像被人刻在骨头上的。

她低声说:「裴伯伯,您弟弟还记着您。」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散在井台边的空气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站起来,把铜钱揣进怀里,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