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张立言和他的小伙伴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没人捣乱的舒坦日子”。
王主任被抓了,聋老太也被抓了,张所长被撸了,易中海两口子惶惶不可终日,整个南锣鼓巷95号大院没人再敢来招惹这群大院子弟。
张立言也懒得去关注后续,反正案子到了市局手里,该判的判该关的关,判决书下来自然会有人通知他。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把这一茬蘑菇和银耳种好,这可是他们十几号人赌上了全部零花钱和一口心气的正事。
没有人捣乱之后,一群人的精力全部扑在了菌菇上,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有人蹬着自行车赶到仓库浇水,晚上天黑透了还有人举着煤油灯在院子里巡视。
张建设干脆从家里搬了张行军床过来,直接睡在仓库的值班室里,说这样方便半夜起来给银耳房添炭火。
杨为民笑他“种蘑菇种魔怔了”,结果第二天自己也从家里抱了床被子过来,把值班室另一张空床给占了。
二十多天的精心照料没有白费,香菇房里那一排排木架子上的菌包,从最初指甲盖大的小白点,长到了硬币大的小菇蕾,又从小菇蕾长成了菌盖饱满、菌柄厚实的大香菇。
每一根菌柱上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香菇,深褐色的菌盖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一朵挨着一朵,挤挤挨挨地争抢着生长空间,有些长得太密的甚至把报纸外皮都撑破了,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菌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而清甜的菌菇香气,那是生命在朽木中破壳而出的味道,浓烈得让人闻一下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银耳房那边稍微慢一些,但也长势喜人,两千个银耳菌包在正房分层摆放,每个菌包的开口处都绽放出一大团白色的耳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最大的已经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了。
在炭火盆微微的红光映照下,那些银耳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出来的花朵,美得不像是人间能长出来的东西。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了。
头一个问题是没钱了,十几个大院子弟把所有零花钱、压岁钱、平时攒下来的私房钱全掏了出来,凑在一起买炭火,连周红旗那三个姑娘买头绳的钱都搭进去了。
天气越来越冷,十月底的四九城夜温已经降到了十度以下,银耳房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烧炭火来维持最低温度。
炭火是凭票供应的,他们这点可怜的零花钱根本不够烧,眼看着炭盆里的火苗一天比一天微弱,一群人的心也一天比一天揪得紧。
另一个问题是香菇已经彻底成熟了,必须马上采摘。
这么多香菇怎么摘、摘下来怎么处理、怎么运输、怎么卖,全都是问题。
更关键的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一茬到底能产多少斤,虽然每天看着满屋子的蘑菇心里都乐开了花,但要说出个具体的亩产数字来,谁心里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