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朱棣连珠炮似的问题,苏慕把筷子一竖,照他脑门轻轻敲了两下,气得直笑:
“你这张嘴,收一收!”
“我讲过多少回?问问题一个一个来,别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往外蹦。”
“能不能稳重点?”
“等我闭眼那天,你可怎么活!”
朱棣双手抱头,僵在当场。
这话听着别扭,可细琢磨又挑不出错,只得压低声音讨饶:
“苏先生您大人大量,我这急性子……真不是一天两天能掰过来的……
“我慢慢调,您别上火……”
苏慕耸耸肩,语气淡得像水:
“改不改随你,再过两天我就走了,眼不见,心不闹,清净。”
朱棣眉峰一拧,心一下子沉到底,只觉胸口发闷,脑子发胀。
还没张嘴,苏慕那略显清瘦的手掌已按在他凑近的额头上。
“少啰嗦,说正经的。”
苏慕语气不容置喙:
“如今这户籍制,有功也有过,压根没你说的那么牢靠。”
“它是大明所有规矩的根基,担着三副重担:维系职业世袭、卡死人口流动、盯紧朝廷税源。”
“表面上,滴水不漏。”
“骨子里,全是窟窿,从里烂到外!”
话音落地,满屋寂然。
隔壁的朱元璋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这户籍之法,正是他引以为豪的得意手笔,笃信照此推行,大明国势必能迅速回升。
谁承想……
“啊?”
朱棣绷紧了身子:
“真有这么严重?”
“严重?我还留了三分力!”
苏慕无奈摇头:
“先不谈动摇国本的大局,光看些小地方,就已经荒唐透顶。”
“比如钦天监,代代传、父子接,外人连门槛都摸不着。”
“要是每代人都精研星象,自然没问题;可谁能担保,代代都是行家里手?”
稍顿片刻,他又道:
“可钦天监这类还算好,错了也没几个人懂,闭眼瞎编,皇上也难辨真假,顶多误个时辰,闯不出大祸。”
“可连太医都得‘医户’世袭,死守祖训,这不是胡来吗?”
“保不准哪一代,就冒出几个半吊子!”
正说着,苏慕忽而轻笑两声,抬眼一瞥,意味深长地努努嘴:
“治死了宫女太监,或许没人计较;可要是……”
“治死了皇后、嫔妃、皇子、公主……”
“甚至治死了皇上!”
“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朱棣:“!!!”
朱元璋:“!!!”
朱标:“!!!”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震得朱家父子面如土色,脊背发凉。
连向来爱说“老当益壮”的朱元璋,此刻也觉胸口发堵,喘不上气。
“这群混账东西!”
朱元璋咬牙切齿,牙关咯咯作响:
“怪不得你娘的病总不见好!”
“让这些半桶水看病,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腾”地起身,转身朝门口厉声怒吼:
“来人!”
“传朕口谕!”
“即刻把太医院上下,全拉出去砍了!!”
听罢,
朱标魂都飞了,一边挥手拦住闻声赶来的侍卫,一边横身挡在朱元璋面前,急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