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听出了弦外之音,也不绕弯子,坦然应道:
“夫人不必如此。”
“不过是顺手帮衬,不足挂齿。”
“彼此援手,互有照应罢了,夫人不必挂怀……”
“况且,我请您来,正是想聊聊孩子的教养之道。”
说着,他侧头看向正笨手笨脚倒茶的愣头青:
“心性纯正,眼里容不得沙子,孩子底子是好的;天赋虽不算顶尖,却也在同龄人中稳居上游。”
“总体来说……相当不错。”
这话一出,马皇后顿时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天下母亲都一样,谁听了先生夸自家孩子,心里不熨帖?贵为国母,也不例外。
可苏慕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笑容一滞,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过——”
他轻轻摇头,语气沉静而直接:
“令郎从小的教养方式,问题不小。”
“本该长成挺拔笔直的栋梁之材,如今却歪斜偏斜,枝杈散乱……”
“若再不及时纠偏,将来出现更严重的问题,恐怕只是早晚的事。”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朱标与朱棣对视一眼,神情复杂,显然对苏慕这般直白的点拨,毫无心理准备。
朱家的几个孩子,几乎全是马皇后一手拉扯大的,朱元璋真正插手管教的时候少之又少。可苏慕这番话,分明是当面戳了皇后的短处。
念头刚起——
朱棣后脊一凉,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骂皇帝?倒也罢了!
骂皇后?那可是万万使不得!
他正要抢步上前打圆场,马皇后清亮如泉的声音却已先一步响起:
“苏先生说得对极了,教养孩子这事,我们夫妻俩确实毛病不少……”
“他爹太苛刻,规矩叠着规矩,性子又急,本是一句好意的话,经他嘴一说,立马变了味儿。”
“而我呢,又太惯着孩子……捧着怕摔,含着怕化,日久天长,手就松不开了。”
她眉梢微蹙,却没有像儿子们担心的那样沉下脸来,反倒坦坦荡荡认了错:
“还请苏先生直言无忌,不必顾忌,更不必绕弯子。”
“先谢过先生了!”
虽是头回相见,但她早听说苏慕授课向来干脆利落、直击要害,从不像那些老学究,说话七拐八绕、云遮雾罩。
小主,
母仪天下的马皇后,哪会听不得几句实话?
她登门,本就是奔着取经来的!
“这么说来,倒也不奇怪了……”
苏慕若有所悟,轻轻颔首:
“做父亲的过于执拗,凡事都要攥在手里;做母亲的又太过心软,事事都替孩子兜着。”
“你们俩就像站在天平两端,一个压得死紧,一个托得过软——孩子夹在中间,自然容易走偏,遇事非黑即白,钻牛角尖也是常理。”
“夫人不妨细看他们兄弟俩……”
“当哥哥的机灵些,懂得挑着学——只学您身上那份厚道踏实,性子便稳得住。”
“当弟弟的则老实些,把父母两套截然相反的脾性全盘照收,结果两种劲儿拧在一处,人也就拧巴了。”
“一会儿多愁善感,一会儿火气冲天;”
“一会儿沉得住气,一会儿又莽撞冒失!”
“说到底,就是一身‘阴阳两面’,切换自如,谁也拿不准,他下一秒是清醒还是上头。”
听完苏慕条分缕析的点评,马皇后抬手轻按额角,无声一叹——不得不服,这话说得,准得扎心。
朱棣从小到大,不正是这样?
忽冷忽热,没个准谱。
不然怎会三天两头挨板子?
想到这儿,她摇头苦笑,由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