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指教得是……”
“多谢先生点拨。”
“受教了!”
苏慕随意摆摆手,示意不必拘礼,随即侧身望向呆立当场的朱棣,笑着打趣:
“瞅啥呢?”
“我说错了?”
朱棣:“……”
见这愣小子涨红了脸,垂着脑袋一声不吭,苏慕才收回目光。不等马皇后开口问对策,他已主动开口:
“敢问夫人,往后,您想让孩子过什么样的日子?”
“是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还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马皇后略一怔,旋即脱口而出:
“当然是后者!”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不怕先生笑话……我一个妇道人家,从来不在乎孩子们能不能建功立业。”
“只盼他们一生顺遂,无病无灾,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
“别的,再无所求。”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听得朱家兄弟心头一热。
两人不约而同垂下眼,默默抿了抿嘴唇,心里五味翻腾,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慕见状,身子坐正,语气平静:
“夫人通达,这很好。”
“若真选了后者……那今日这课,便到此为止。”
“我并不反对功名富贵,但身为母亲,不该把这份重担,硬压在孩子肩上。”
“还望夫人明白……”
马皇后闻言,倒抽一口冷气——暗自庆幸朱元璋没来,否则这题,十有八九答岔了。
“先生言重了。”
“能得良师点化,是他们兄弟的福气!”
“先生不必见外。”
苏慕不再客套,直奔要害:
“其实道理很简单。”
“有一句话,若做父母的想通了,孩子这辈子就能活得舒展自在;若想不通,孩子便注定活得别扭、憋屈。”
“自己都没参透的事,又怎么教得明白下一代?”
马皇后凝神静听,目光未移半分,犹豫片刻,终究没打断。
“夫人莫紧张,讲个小故事,您就懂了。”
苏慕揉了揉酸胀的肩,不疾不徐道:
“这故事,出自《庄子·达生篇》。”
“颜渊对孔子说:我乘船过河,船夫驾船如飞,我就问他,我能学会驾船吗?”
“船夫答:能。会游泳的人,一学就会;会潜水的人,转眼就熟。”
“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皇后应声作答,毫不迟疑:
“越是不怕水的人,越能轻松驾驭船,因为水面于他,跟陆地没什么两样。”
“对,正是这个理。”苏慕点头赞许:
“就像赌徒,拿瓦片当赌注,出手利落,赢面很大;
可换成真金白银,手就发抖,脑子也乱,输得更快。”
“庄子讲:凡外重者内拙。”
“说白了,凡是看得太重,人就容易发僵——脑子转不动,手脚不听使唤。”
“学船怕淹死,赌博怕输钱,归根结底,就一个字。”
“怂!”
“心理上的重负和情绪上的紧绷,归根结底,就是【怯】——普通人的一辈子,几乎被这个字牵着鼻子走了大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