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懒倚在椅中,语气沉稳而笃定:
“比方说,遇见一位陌生却明艳动人的姑娘,开口就结巴,舌头打卷,全然没了平日的利落劲儿。”
“再比如,父母一皱眉、一摇头,自己立马缴械投降,把原本想走的路悄悄抹掉,宁可照着他们的意思活;在外头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一踏进家门,脊梁骨就软了三分。”
“这类情形,俯拾皆是,数都数不过来……”
“我说得没错吧?”
这句猝不及防的诘问,让朱家兄弟脑袋埋得更低,耳根发烫,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苏慕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唇角微扬:
“那是因为你们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生怕一句话说漏了、一个表情不对劲,结果越想周全,越束手束脚。”
“你们静下心来想想,是不是常常在毫无所求、无所挂碍的时候,反而状态最松、发挥最稳?”
“症结所在,还是那个【怯】字!”
“它,才是拖住人往前走的最沉一块绊脚石!”
“我再问你们一句:科举榜首为何万人敬仰?朝廷真正看重的,真是他们肚子里那点墨水吗?”
哥俩正懵着,苏慕已轻轻摇头:
“不是。”
“看中的,是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千人争一席、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经历!”
“这种经历,会把一个人直面难关的耐受力,拉到极高的刻度——你啃过最难的骨头,以后再碰硬茬,心里就有底。”
“就像挨过饥荒的人,端上一碗掺沙的糙饭,照样吃得干干净净,不会挑三拣四。”
“这东西不决定你能飞多高,但能确保你摔不趴下。”
“说到这儿,就得提洪武帝了。”
“正因早年尝尽颠沛流离、九死一生,才练就了遇事不慌、破局有方的本事,最终打下这万里河山。”
苏慕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润了润嗓子:
“反过来,少年时绕开所有坎,躲掉所有难,也就错失了锤炼胆气、夯实底气的机会——耐受力太低,一遇风吹草动,便原地打转,迟迟不敢落子。”
“这样的人,【怯】得透骨,连自己都不信自己,又凭什么让人信服、让人追随?”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觉得洪武帝【怯】吗?”
话音刚落,
朱家兄弟脑袋摇得像风中芦苇,齐声答道:
“不怯!”
嗯!老朱要是真怯,天下就再没敢字可言了!
乞丐出身,横扫六合。
谁敢说这位开国之君怂?
“啪!”
苏慕双掌一合,朗声而笑:
“好!”
“毫不夸张地说,洪武帝哪怕当时退半步,大明二字,怕是连影子都不会有。”
“说到底,只要你们一天甩不掉这个【怯】字,就注定成不了事,也过不好这一生。”
“喜欢的人不敢靠近;唾手可得的机会不敢伸手;明明对方错了,却咬着牙把话咽回去。”
“一辈子活在憋闷里、拧巴中!”
“你们瞧那些郁郁寡欢、始终不得舒展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这般模样,【怯】得毫无章法。”
“扭捏作态,人见生厌,连狗路过都得侧身绕道!”
朱标:“……”
朱棣:“……”
苏慕打了个悠长的哈欠,神态松弛:
“只要你不拿别人的眼光当尺子,不管对面是谁、身在何处,自然就不慌、不怵。”
“别再因为不知怎么跟不太熟的亲戚朋友打招呼,就故意绕道走。”
“别再怕一群人坐着冷场,就拼命找话、赔笑脸、哄气氛。”
“尴尬来了,让它来;来了,也不必赶。”
“你的行为,无需向谁交代。”
“更不必怕出丑!”
“其实啊,你远远高估了旁人对你一举一动的关注程度。”
苏慕含笑望向对面怔住的兄弟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