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让平民做官,其实无所谓对错,只是徒劳罢了。”
“你苦读三十年,也抵不上人家祖上三代为官积下的根基。”
“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徐妙云:“!!!”
苏慕这番直言不讳,让她一时怔住,手心微汗。
他锋利又清醒的见解,狠狠撞碎了她一贯信奉的准则。
平民入仕,无关是非,只因无用。
与“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信条,彻底背道而驰。
可转念一想,竟又无法反驳,纵然金榜题名那一刻风光无限,可拿什么去和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之家平起平坐?
家族世代积累的资源、人脉与底气,岂是单靠苦学就能追平的?
想到此处,徐妙云胸口莫名发闷。
“照先生这么说……允许平民入仕,终究只是白费力气?”
“……但平民至少比豪强之后,更懂得体恤百姓吧?”
她抿了抿唇,迟疑道:
“实不相瞒,小女子始终觉得,让平民走进官场,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可一想到两宋的覆辙……我便屡次陷入困惑。”
“到底什么才算对?”
“恳请先生指教!”
苏慕闻言,略感意外,多打量了她两眼。
原来自己先前想岔了?
她并非抵触百姓入仕?
读书没读成书呆子,倒真不多见!
这么看来……还有得救!
他收回心神,坐直身子,揉了揉发僵的肩颈,朝对面的少女招了招手。
徐妙云当即睁大杏眼,满是惊愕。
毕竟还是未嫁的闺中女子,除了至亲,从没碰过半分男子身体。马皇后虽早有叮嘱,可临到眼前,仍觉难堪。
正踌躇间,苏慕已不耐烦地开口:
“听不听?”
“听就快点上手,不听把门带上。”
话音刚落,徐妙云脸颊腾地烧红,急忙绕到他身后,十指轻搭上他肩头:
“听!”
“请苏先生赐教!”
说完,她低垂着头,指尖小心试探力道,耳根都泛了粉。
“刚好。”
苏慕忍俊不禁,本就是个随手而设的小试炼,压根没想为难她,顺势转入正题:
“百姓跻身仕途,其价值绝非单看最终政绩好坏,它背后承载的,是撬动整个时代的支点。”
“天下万事,从来不是非此即彼。想透一个问题,得拉开视野,从不同方位去看。”
“若眼里只有黑白两色,那日子还有什么滋味……”
徐妙云手上动作一顿,愈发茫然:
“这……不以功过论高下,又该拿什么衡量呢?”
“小女子愚钝。”
“还望先生明示。”
苏慕打了个呵欠,懒懒靠向椅背:
“其实不难。”
“我给你讲个旧事,听完你就懂了……”
“有些东西存在的意义,远比它结出的果子更厚重,百姓做官,正是如此。”
稍作停顿,他语气平稳继续:
“《文献通考》里记着,西晋选官,共分四路:公府征召、州郡举荐、曹掾拔擢、伍长推举。”
“不论官职大小,也不管走哪条门路,都绕不开一样东西,集体推举。”
“而主持推举的这批人,有个统称……”
“郡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