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远,小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以及阮仪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她依旧趴在地上,冰冷的石板汲取着她身体里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后背的鞭伤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但比身体疼痛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她,阮仪,三十二岁,国内顶尖投行最年轻的女性董事总经理之一,在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死于一场车祸。然后,魂穿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成了一个名叫“阮儿”的、地位卑贱的侯府粗使丫鬟。
大胤朝……镇北侯府……
更多的记忆碎片浮现:这是一个类似她所知古代唐宋时期的架空王朝,北方有强敌环伺,朝廷内部党争不断。镇北侯叶家,是以军功立家的实权勋贵,镇守北疆,手握重兵。而原主“阮儿”,是家生子,父母早亡,在侯府底层挣扎求存,性格怯懦,逆来顺受,是个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小透明。
今天这场祸事,分明是那个翠浓设的局。原主大概是被骗或被迫去端了那套茶盏,然后“意外”打碎,成了替罪羊和出气筒。而翠浓,是侯府管事的女儿,在下人里颇有势力,欺负原主已成@习惯。
“呵……”阮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荒谬。前一刻还在摩天大楼里运筹帷幄,下一刻就成了泥地里任人鞭打的蝼蚁。巨大的落差让她一阵眩晕,胃里空空如也,泛起恶心。
但恶心过后,是更深的寒意。
这不是游戏,不是梦。疼痛是真的,饥饿是真的,死亡威胁也是真的。在这个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丫鬟,死了也就死了,像水消失在水中,连个涟漪都不会有。
她必须接受现实。阮仪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阮儿”,是镇北侯府里一个命如飘萍的粗使丫鬟。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阮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快冻僵了,才有两个婆子骂骂咧咧地过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回了住处。
那是后院最偏僻角落的一排低矮平房中的一间,专给最低等的粗使下人居住。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劣质灯油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靠墙是一排通铺,铺着脏兮兮的草席和薄被。此刻屋里黑漆漆的,其他丫鬟似乎都睡了,只有角落里传来细微的鼾声。
拖她的婆子把她往通铺边一扔,啐了一口:“晦气!大半夜的不得安生!”便摔门走了。
阮仪趴在冰冷的铺板上,浑身疼得直哆嗦。屋里没有点灯,只有门缝和破窗透进来的些许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肮脏的轮廓。同屋的丫鬟们似乎睡得很沉,或者说,根本没人关心她的死活。
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孤立无援,伤痕累累,身处社会最底层。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黑暗里,阮仪的脑子却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这是她多年职业生涯练就的本能——越是绝境,越要冷静分析,寻找破局点。
首先,身份。丫鬟,而且是粗使丫鬟,毫无人权可言,是主家的私有财产。这是最大的劣势,也是必须面对的基础现实。任何超越这个身份的言行,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其次,环境。镇北侯府,勋贵之家,规矩森严,人际关系复杂。以翠浓为代表的下层小团体,抱团排外,欺压弱者。原主就是被这个体系吞噬的牺牲品。
第三,资源。她有什么?一具伤痕累累、营养不良的身体,一些零碎的原主记忆,以及……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