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接过那些绢帛,一一看过。他的手指抚过上面的字迹,抚过那个鲜红的玉玺印——那是传国玉玺,是皇权的象征,此刻却盖在这些污蔑和陷害之上。
“还有吗?”他问。
阿七的身体开始抽搐。他背上的箭伤太深了,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但他还是抬起头,用最后一点力气,看向叶昭:
“侯爷……府邸……被查抄了……”
叶昭的眼睛猛地一缩。
“徐相的人……腊月二十一就包围了侯府……说是搜查叛国证据……实际上……是抢……府里的东西被搬空了……老管家反抗……被当场格杀……丫鬟仆役……全部充作官奴……”
阿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他还在说,拼尽全力地说:
“夫人……夫人她……”
他停住了。
眼泪混着血水从眼眶里涌出来,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夫人她……闻讯之后……把自己关在祠堂里……等徐相的人闯进去时……她已经……已经悬梁自尽了……”
“她说……她说侯爷一生忠烈,不能受辱……她说叶家的女人……宁可死……也不能活着看家门蒙羞……”
“她留了一封信……信被徐相的人抢走了……我只听见……听见夫人最后喊了一声……‘侯爷,妾身先走一步’……”
阿七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趴在地上,背上的箭羽还在微微颤抖,但人已经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叶昭的方向,但瞳孔里的光正在迅速消散。
一片死寂。
绝对的、彻底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河谷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月光冷冷地照着,照着那个死去的死士,照着那些散落在地的绢帛,照着中军帐前僵立的所有人。
阮仪站在人群外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
她看着叶昭。
老将军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些绢帛。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颤抖。
然后,他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阮仪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窟窿。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口鲜血。
鲜红的、滚烫的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手中的绢帛上,溅在明黄色的绸缎上,像盛开的大朵大朵的红花。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父亲!”叶婉君的尖叫撕裂了夜空。
她扑过去,接住叶昭倒下的身体。老将军很重,她几乎抱不住,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叶昭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胡须,染红了叶婉君的手。
“军医!军医!”叶婉君嘶声大喊,声音里全是崩溃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