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外。
疏远了。
这些嗅觉最灵敏的商人,已经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们知道这支军队可能要变成“叛军”,知道和“叛军”做生意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他们选择了远离,选择了自保。
阮仪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处校场时,她听见几个军官在角落里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捕捉到几个词——“送死”、“粮草”、“北狄”……她放慢脚步,装作整理衣袖,用眼角余光瞥去。
那是三个中年军官,都是周怀安麾下的。他们围在一起,脸色凝重,不时摇头。其中一个说:“……侯爷在还好说,现在小姐掌军,一个女娃子,能带我们打回京城?笑话。”
另一个压低声音:“听说徐相已经下令,凡叶家军将士,若能弃暗投明,既往不咎,还有封赏……”
“嘘!小声点!”
三人警觉地四下张望,看见阮仪,立刻闭嘴,装作无事发生,转身离开。
阮仪站在原地,手心渗出冷汗。
军心,已经开始浮动了。
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已经暗流汹涌。那些对叶婉君能力的怀疑,对前途的恐惧,对“叛军”身份的抗拒,还有徐闻可能抛出的诱饵——所有这些,都在悄悄侵蚀这支军队的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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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记的势力呢?
阮仪想起那个被叶婉君斩首的王记掌柜,想起那些被清查的王记暗桩。王记的明面势力在前线被压制了,但它的根系还在,它的钱财还在,它和徐闻的关系还在。现在这种时候,王记会怎么做?
煽动。
一定是煽动。
用钱,用许诺,用对“叛军”下场的恐吓,在军中制造更多的分裂,更多的动摇。
阮仪加快脚步,回到后勤营区。
她召集手下的小吏和管事,下令清点所有存粮、药材、军械,精确到每一石、每一斤、每一件。她要掌握最准确的数据,要知道这支军队还能撑多久。
“苏娘子,”一个老管事小心翼翼地问,“听说……我们要回京城?”
阮仪抬头看他:“你听谁说的?”
“营里都在传。”老管事搓着手,眼神闪烁,“还说……京城那边已经把我们定为叛军了,沿途州府都不会给我们粮草……”
“做好你的事。”阮仪打断他,声音平静,“该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
老管事讪讪退下。
阮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连后勤人员都开始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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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临。
阮仪没有去伤兵营,也没有去叶婉君的帐篷。她回到自己的小帐篷,点起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帐篷里晕开,照亮简陋的桌案,照亮上面摊开的地图、账册,还有她这几天偷偷记录的笔记。
帐篷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远处有士兵在唱歌,是北境的民谣,调子苍凉,在夜色中飘荡,像呜咽的风。
阮仪坐在灯下,看着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