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叶婉君坐在主位旁,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看见叶婉君的嘴唇在颤抖,但强行忍住没有开口。她看见叶婉君的目光在将领们脸上扫过,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这个十九岁的女孩,一夜之间失去了母亲,父亲生命垂危,家族被定为逆贼,现在还要面对这支军队内部的分裂。
她能撑得住吗?
阮仪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叶婉君撑不住,这支军队就完了。而她,这个依附于叶婉君的丫鬟,这个没有任何根基的穿越者,也会跟着一起完蛋。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叶婉君,是陆骁。
他站起来,因为伤势而动作有些迟缓,但站得很稳。帐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吵有什么用?”陆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吵能吵出粮食?吵能吵退北狄?吵能吵开京城的城门?”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
“周将军说得对,粮草、北狄、师出无名,这些都是问题。”他说,“但赵将军说得也对,等,就是等死。徐闻不会给我们时间,他会一边巩固京城,一边调兵遣将,一边在天下人面前把我们抹黑成叛军逆贼。等到他准备妥当,我们还有机会吗?”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叶婉君。
“末将以为,”他说,“回师京城,势在必行。但怎么回,何时回,需要仔细谋划。粮草可以想办法筹集,北狄可以留部分兵力牵制,至于师出无名——”
他转向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
“徐闻弑君屠族,才是真正的国贼!我们回师,不是造@反,是靖难,是清君侧,是拨乱反正!这个名,我们要自己争,要天下人认!”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僵持,是对抗;而这次的安静,是在思考,在权衡。
阮仪看着陆骁,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年轻的将领,比她想象的要清醒,要果决。他看到了问题的关键——不是去不去,而是怎么去。而“靖难”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种子,落进了这片焦灼的土地。
叶婉君终于开口了。
“陆将军说得对。”她说,声音依然嘶哑,但多了一丝坚定,“回师京城,势在必行。但具体方略,需要从长计议。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先回去,安抚部下,稳定军心。明日此时,我们再议。”
将领们陆续起身,行礼,退出大帐。
每个人离开时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愤愤不平,有人忧心忡忡,有人若有所思。帐内渐渐空旷,只剩下叶婉君、阮仪、陆骁,还有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清澜。
叶婉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站起来,转身走向内帐——那里躺着昏迷的叶昭。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脆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阮仪没有跟进去。
她知道,此刻叶婉君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面对父亲,需要面对那些无法言说的悲痛。
她走出大帐。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照在河谷里,却感觉不到温暖。营地里气氛依然压抑,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将领们从大帐出来,立刻散开,但眼神里藏着窥探和不安。
阮仪朝后勤营区走去。
她要看看粮食,看看药材,看看那些维系这支军队命脉的东西。路上,她遇见几个原本常来军营交易的边民商队头领,他们看见她,远远地点头致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寒暄,而是匆匆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