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光柱里,尘埃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呼吸。
阮仪站在叶婉君营帐外,手里紧紧攥着那叠写满字的纸。纸张的边缘有些发皱,是昨夜她反复翻阅时留下的痕迹。她能闻到墨汁干透后淡淡的松烟味,混合着清晨草叶上的露水气息。
营帐外站着两名亲兵,脸色凝重,眼睛布满血丝。
“苏娘子。”其中一人低声说,“小姐……将军她一夜没睡。”
阮仪点点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静静燃烧。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参、当归、黄芪,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叶昭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军医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打盹,头一点一点。
叶婉君坐在父亲床边的矮凳上。
她背对着帐门,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塌着。晨光从她侧面的帐布缝隙透进来,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头发简单挽起,没有任何装饰。阮仪看见她的侧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父亲的脸,像要把什么刻进骨子里。
阮仪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帐内很安静,只有叶昭微弱的呼吸声,还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音沉闷,像隔着厚厚的棉布。
过了很久,叶婉君才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那是一种干涸的红色,像被火烧过的土地。她看着阮仪,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阮仪点点头,在她身边的矮凳上坐下。凳子很矮,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叶婉君的眼睛。她把手里的纸张放在膝盖上,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我写了些东西。”阮仪说,声音平静,“想给小姐看看。”
叶婉君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又移开,重新看向父亲。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