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在油灯下核对账目,计算粮草消耗,规划运输路线。帐篷里堆满了纸张,墨汁的味道弥漫不散。偶尔她会抬头,透过帐帘的缝隙看向外面——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兵们连夜赶制旗帜,工匠敲打铁器的声音叮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兴奋。
第三天清晨,阮仪被号角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一张地图,墨迹在脸上印出了痕迹。她揉揉眼睛,掀开帐帘走出去。
外面天刚蒙蒙亮。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座简易的高台。台高三尺,铺着粗糙的木板,台上立着一面巨大的白幡,幡上写着黑色的“奠”字。台前摆着香案,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飘散。
空地上站满了人。
三万将士,黑压压一片,从高台前一直延伸到营区边缘。所有人都穿着素白孝服,头上系着白布条,像一片白色的海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幡旗的猎猎声,还有战马偶尔的嘶鸣。
空气里弥漫着香火的味道,混合着清晨草叶的湿气,还有三万人的呼吸带来的温热。
阮仪站在高台侧后方,身边是苏文卿和其他几个文职人员。她能看清台上的一切——叶婉君站在高台中央,依然穿着那身玄铁铠甲,但外面罩了一件素白披风。她没有戴头盔,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陆骁站在她左侧,一身孝服,腰佩长剑,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周怀安站在右侧,老将脸上刻满肃穆,手指紧紧握着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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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叶清澜。
他站在高台边缘,离叶婉君很远,穿着一身素白长衫,在晨风中衣袂飘飘。他的脸色平静,但阮仪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看香案,没有看白幡,而是看着远方——京城的方向。
号角声再次响起,悠长而悲凉。
叶婉君向前一步,走到香案前。她拿起三炷香,在油灯上点燃,青烟升起,模糊了她的脸。她将香举过头顶,然后缓缓躬身,三次。
每一次躬身,台下三万将士同时躬身。
没有命令,但动作整齐划一,像经过无数次演练。三万人的动作带起的风声,像海潮拍岸,低沉而震撼。
叶婉君直起身,将香插入香炉。然后她转身,面向台下。
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消瘦但坚毅的轮廓。她的眼睛扫过台下每一张脸,目光像刀一样锋利,又像火一样灼热。
“将士们。”她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上了内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我们在这里,祭奠被国贼徐闻屠戮的皇族,祭奠我母亲,祭奠所有死在徐闻手中的忠良。”
台下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幡旗的声音。
“徐闻弑君篡位,屠戮皇族三百余口,矫诏赐死我父亲,残害忠良,勾结外敌,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叶婉君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如此国贼,天地不容!”
“我叶婉君,今日在此立誓:起兵靖难,清君侧,诛国贼!不杀徐闻,誓不罢兵!”
她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