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仪看见周怀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赵猛的眼神里闪过不解,那几个中年将领互相交换眼神,脸上写满不以为然。但她只是平静地点头:“阮仪领命。”
“第四,”叶婉君的声音更冷,“调离部分将领,另有任用。”
帐内的气氛陡然紧张。
叶婉君念出三个名字,都是刚才表现得最犹豫的将领。她给出的理由是“加强后方防线”“联络北方友军”“筹备第二批粮草”,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清洗。
那三个将领脸色发白,但不敢反驳,只能躬身领命。
“其他人,各司其职。”叶婉君最后说,“三日后,誓师大会。散了吧。”
将领们陆续退出大帐。
阮仪快速记录着最后几个人的反应:陆骁离开时脚步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周怀安走得很慢,眉头依然锁着,但脊背挺直;赵猛大步流星,甲胄铿锵作响;那三个被调离的将领垂着头,背影萧索。
还有叶清澜。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经过阮仪身边时,他停顿了一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某种阮仪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叶婉君和阮仪。
油灯的火苗渐渐稳定下来,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叶婉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露出疲惫的神色。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阮仪看着手里的记录:“陆将军全力支持,周将军虽有顾虑但最终服从,赵将军态度中立但可争取。被调离的三位,确实有动摇迹象。至于其他人……”她顿了顿,“大部分会服从,但需要时间消化。”
叶婉君点点头,走到虎皮交椅前,却没有坐。她伸手抚过椅背上的皮毛,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三天。”她低声说,“只有三天时间。”
“够用。”阮仪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南下路线图,“粮草方面,我今天就去找商队谈判。情报方面,需要派斥候先行南下,摸清云州的情况。民政筹备……我需要几个人手。”
“你要谁?”
“苏文卿。”阮仪说,“她精通典章制度,处理民政需要她。另外,从伤兵营调两个识字的,帮我整理文书。”
叶婉君点头:“准。”
帐外传来号角声,是集结的号令。叶婉君重新戴上头盔,玄铁面甲落下,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我去巡营。”她说,“你去忙你的。”
两人分开。
阮仪走出中军大帐时,外面已经忙碌起来。士兵们奔走传令,工匠在赶制孝服,炊烟从各个营区升起,空气里弥漫着米粥的香气和木柴燃烧的烟味。她深吸一口气,朝商队驻扎的营区走去。
接下来的三天,黑水河谷大营像一台突然加速的机器,疯狂运转。
阮仪几乎没合眼。白天,她与商队谈判,用北狄战利品换来了足够大军食用十天的粮食,还争取到了三条稳定的补给线路;她组织伤兵营里识字的士兵,建立了简易的情报整理系统,将斥候传回的消息分类归档;她与苏文卿一起,草拟了新占区的民政管理章程,从户籍登记到赋税征收,都列出了详细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