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阮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草药味。他的眼睛盯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清澜在南方,会关注你们的消息。我会尽我所能,联络各方,为你们争取支持。但阮姑娘,请你记住——无论走到哪一步,都请替我看好婉君。别让她……别让她被那条路吞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但愿……但愿我们所求,最终能殊途同归。”
说完,他后退一步,深深看了阮仪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马车。
车夫掐灭了烟,站起身,掀开车帘。叶清澜上了车,没有回头。车夫甩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片尘土。
阮仪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最后变成官道上的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风吹过,带来远处军营的嘈杂声,还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她站了很久,直到马车彻底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营地时,叶婉君的军帐已经彻底拆完了。她站在空地上,正在和陆骁查看地图。周怀安等人已经散去,各自去督促部下拔营。
阮仪走近时,叶婉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送走了?”叶婉君问,声音很平静。
“送走了。”
叶婉君点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和陆骁讨论南下路线。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坚毅而冷漠,仿佛刚才那个试图挽留哥哥的妹妹从未存在过。
阮仪没有打扰他们,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帐篷里,苏文卿正在整理文书。看见阮仪回来,她抬起头:“送走了?”
“嗯。”
阮仪走到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信封在掌心微微发热,她盯着看了很久,终于拆开。
里面是两张纸。
第一张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列出了南方十几个州郡可能争取的势力:江南顾氏、岭南陈氏、湖广张氏……每个势力后面都附有简要分析——家主性格、政治倾向、与徐闻的关系、可能的突破口。信息详实,条理清晰,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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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仪一页页看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她能想象叶清澜坐在灯下,一边回忆一边书写的画面——那些他曾经游历过的地方,那些他拜访过的人,那些他积累多年的关系和情报。
最后,她翻到第二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用那种清秀工整的笔迹写着: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九个字。
阮仪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这句话里的重量——那是一种孤独的、执着的追寻,一种明知前路艰难却依然要前行的决心。但她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叶清澜在“求索”,他在寻找什么?是复国大义?是治国之道?还是……一条不同于叶婉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