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粥棚前已经聚集了上千流民。他们领了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粥棚周围席地而坐,或躺或卧。士兵们点起了篝火,火光在暮色中跳跃,照亮了一张张疲惫但安心的脸。
阮仪走到一处篝火旁坐下。她累得几乎站不住,腿上的疼痛已经麻木,手上被铁锅烫出了几个水泡。但她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帮助到这么多人。
一个孩子走过来,大约七八岁,手里捧着半碗粥。
“姐姐,给你。”孩子把碗递过来。
阮仪愣了一下:“我不饿,你喝。”
“我喝饱了。”孩子说,“娘说,要谢谢你们。”
阮仪接过碗,碗还温热。她看着孩子跑回母亲身边,那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另一个更小的孩子,对她点了点头。
暮色渐深,天空从橙红转为深蓝,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永丰仓的城墙上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阮仪抬起头,看向那座城池。
她知道,此刻城中正在发生什么——细作已经潜入,消息正在散播。徐闻弑君篡位的真相,叶家军起兵靖难的大义,还有城外这些流民得到的善待,所有这些信息,正在一点点瓦解守军的意志,动摇百姓的恐惧。
这就是攻心。
***
围城第一日,无事。
围城第二日,城墙上开始有士兵向下张望。他们看见城外的粥棚,看见流民聚集,看见靖难军的士兵和百姓一起坐在篝火旁,甚至听见隐约的歌声——那是几个老兵在唱家乡的小调。
围城第三日,变化出现了。
清晨,阮仪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她走出帐篷,看见永丰仓的城门开了一条缝,十几个百姓从里面跑出来,向粥棚方向奔来。他们身后,城墙上的士兵没有放箭,只是看着。
“开门!放我们出去!”
城门口传来喊声。更多的百姓聚集在门内,用力拍打着城门。守军士兵试图阻拦,但人数太少,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
“他们要出来了。”苏文卿站在阮仪身边,低声说。
阮仪点点头:“告诉伙夫,多煮几锅粥。”
到了中午,从永丰仓逃出来的百姓已经超过两百人。他们挤在粥棚前,七嘴八舌地说着城里的情况——
“守军内部吵起来了!有人说要开城投降,有人说要死守!”
“粮仓的仓官偷偷卖粮,被发现了,现在被关起来了!”
“昨晚有人往军营里扔传单,上面写着徐闻弑君的事……”
阮仪静静地听着,心里计算着时间。
傍晚,叶婉君召集将领开会。
临时指挥所里点着油灯,灯影在帐篷壁上晃动。叶婉君坐在主位,陆骁、周怀安等将领分坐两侧,阮仪坐在末位。
“情况如何?”叶婉君问。
陆骁回答:“细作传回消息,守军军心已乱。五百守军中,至少有一百人愿意做内应。百姓更是怨声载道——仓官贪污,守军克扣口粮,城中粮价飞涨,许多人家已经断粮。”
“时机到了?”叶婉君看向阮仪。
阮仪点头:“今夜可行动。”
叶婉君的目光扫过众人:“陆骁,你率五百精锐,子时行动。内应会在西门接应。记住——”她的声音沉下来,“只取官仓,不扰民宅。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