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命令下达,整个军营开始为夜袭做准备。
阮仪走出指挥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纱带。远处永丰仓的城墙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城楼上的火把像几点萤火。
她回到自己的帐篷,苏文卿正在整理文书。
“你不休息?”苏文卿问。
“睡不着。”阮仪在桌边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在计算拿下永丰仓后,需要多少人力搬运粮草,需要多少车辆运输,需要多少时间重新整编军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将近时,远处传来隐约的动静——那是陆骁率领的精锐开始行动了。阮仪放下笔,走出帐篷。
军营里很安静,大部分士兵都在休息,只有巡逻队举着火把在营区间走动。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冰水。阮仪裹紧外衣,看向永丰仓的方向。
她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座城池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变革。
突然,永丰仓西门方向亮起了火光。
起初只是一点,然后迅速蔓延,很快照亮了半边城墙。喊杀声隐约传来,虽然隔着三里地,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那是刀剑碰撞的声音,是士兵冲锋的呐喊,是城门被撞开的巨响。
阮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能闻到夜风中飘来的烟味——那是火把燃烧的味道,还是房屋着火的烟?
时间过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一骑快马从永丰仓方向奔来。马上的士兵高举火把,火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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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士兵在指挥所前勒马,“永丰仓已破!陆将军请小姐入城!”
命令传遍军营,整个靖难军开始动起来。
阮仪跟着叶婉君的中军向永丰仓行进。越靠近城池,空气中的烟味越浓,还混杂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城门大开,门洞里躺着几具尸体,血在石板路上汇成暗红色的水洼。
城内街道上,靖难军的士兵举着火把在巡逻。百姓们躲在门窗后,透过缝隙向外张望,眼神里充满恐惧,但没有人哭喊,没有人逃跑。
陆骁在官署前迎接。
他一身铠甲沾满血污,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但眼睛很亮:“小姐,守军已降。五百守军中,战死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其余全部投降。百姓无一伤亡。”
叶婉君点头:“粮仓呢?”
“完好无损。”陆骁说,“守军仓官试图烧仓,被内应制止了。”
“带我去看。”
一行人向粮仓区走去。
永丰仓的粮仓区位于城池东北角,由二十座巨大的仓廪组成,每座仓廪都有三丈高,砖石结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仓廪之间用石板路连接,路旁有排水沟,整个区域规划得井井有条。
阮仪走进第一座仓廪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仓廪内部空间极大,从地面到屋顶堆满了粮袋。粮袋用麻绳捆扎,整齐地码放成一座座小山,几乎顶到了房梁。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干燥香气,还混杂着麻布和尘土的味道。火把的光照在粮袋上,麻布粗糙的纹理清晰可见。
“清点过了吗?”叶婉君问。
陆骁回答:“粗略估算,不少于十二万石。够我们三万大军吃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