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第三遍时,永丰仓南门缓缓打开。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露水的湿冷气息,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阮仪站在门内,看着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两名士兵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锦缎衣裙,外罩一件绣着缠枝莲纹的墨绿斗篷。头发梳成南方商贾家眷管事常见的样式,用一根玉簪固定,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耳坠。脸上施了薄粉,眉形画得比平时柔和,唇色也淡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眼神里却藏着商贾管事应有的精明。
陆骁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他今天没有穿盔甲,一身深褐色劲装,腰间佩着横刀,背上背着弓。头发用布巾束起,脸上刻意留了些胡茬,看起来像个经验丰富的镖师头领。二十名护卫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色短打,腰间佩刀,有的还背着弓箭。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几辆马车停在门内,车上装着“样品货物”——蜀锦、茶叶、药材,都用油布仔细包裹,外面盖着草席。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青石地面上不安地踏动。
“苏娘子,可以出发了。”陆骁低声说。
阮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晨雾的湿冷灌入肺腑,让她整个人清醒起来。她迈步走出永丰仓南门,靴子踩在门外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身后的城门缓缓关闭。
砰。
沉重的关门声在晨雾中回荡,像一道分界线,将安全与危险隔开。
队伍开始行进。
马车轮子碾过土路,发出辘辘的声响。马蹄声沉闷而有节奏。护卫们分成三组——前哨五人,左右翼各五人,陆骁带着五名最精锐的护卫紧跟在阮仪马车旁。每个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在晨雾中交织。
阮仪坐在马车里,掀开侧面的布帘。
永丰仓的城墙在晨雾中渐渐远去,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城头的旗帜在雾气中模糊成一片暗红色。她看着那座城墙,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那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初的庇护所,现在她主动离开了它,走向未知的危险。
马车颠簸了一下。
阮仪放下布帘,靠回车厢壁。车厢里弥漫着药材和茶叶混合的气味,还有新漆的木料味道。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行程路线——避开官道,走小路,绕过城镇,预计五天后进入河东地界。
“苏娘子。”车外传来陆骁的声音。
阮仪掀开前面的布帘。陆骁骑着一匹黑马,与马车并行。晨雾在他肩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的侧脸在雾气中显得棱角分明。
“前方三里有个岔路口,我们走左边那条。”陆骁说,声音压得很低,“那条路绕远,但经过的村庄少,不容易引人注意。”
“听陆镖头的安排。”阮仪用刻意柔和的南方口音回答。
陆骁点点头,策马向前去了。
马车继续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