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潜入河东,暗会线人1

驿站里的火堆渐渐熄灭,余烬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阮仪靠在墙角,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耳边是伤员压抑的**,窗外是呼啸的夜风。

陆骁坐在门边,横刀横在膝上,眼睛盯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他的侧影在微光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在丘陵间回荡。天快亮了,他们必须继续前进——向着更深的危险,向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埋葬一切的城市。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陆骁推醒了阮仪。驿站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的刺鼻气息,火堆的余温已经散尽,寒气从破败的门窗缝隙里钻进来。阮仪睁开眼睛,看见陆骁站在面前,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该走了。”陆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阮仪点点头,起身整理衣物。深青色的锦缎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暗沉,斗篷上还沾着昨天赶路的尘土。她将头发重新梳理,玉簪插稳,珍珠耳坠在耳垂上微微晃动。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驿站外,马匹已经备好。

重伤的三名护卫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上,由王校尉派出的十名士兵护送返回永丰仓。阵亡的五名护卫遗体也装殓完毕,用白布包裹,放在另一辆马车上。活着的人站在马车旁,看着那些白布包裹,没有人说话。

晨雾比昨天更浓,像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整个丘陵。

陆骁走到阮仪身边:“我们改走小路。从西边的山谷绕过去,虽然要多走一天,但更隐蔽。”

“听你的。”阮仪说。

队伍出发了。

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只有马蹄踏在泥土上的闷响和车轮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晨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到十步。护卫们牵着马,小心翼翼地前进。陆骁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长棍探路。

阮仪坐在马车里,掀开布帘。

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冷气息。她看见陆骁的背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移动的礁石。护卫们的身影在雾气中模糊成灰色的影子,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这条路确实隐蔽。

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马车在卵石上颠簸,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雾气在谷中更加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停。”陆骁突然抬手。

队伍立刻停下。护卫们握紧了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陆骁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

卵石上有新鲜的马蹄印,很浅,但确实存在。他站起身,对阮仪做了个手势——有人来过这里,时间不长。

阮仪的心跳快了一拍。

陆骁示意队伍继续前进,但速度放得更慢。他让两名护卫爬到两侧岩壁上,从高处观察。山谷蜿蜒曲折,雾气时浓时淡。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走左边。”陆骁说。

左边的路更窄,岩壁几乎要合拢。马车勉强能通过,车轮擦着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雾气在这里稍微淡了一些,能看见前方有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长满了荒草,荒草中散落着几块巨石。

陆骁让队伍在巨石后隐蔽。他爬上其中一块巨石,向远处眺望。晨雾正在散去,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一条官道在山脚下蜿蜒,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我们绕过了三个可能的埋伏点。”陆骁从巨石上下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现在离官道五里,安全。”